脸上笑嘻嘻,拉着他爹的手晃了晃。
“东宫兼任能赚两份银俸呢,您上回不是抱怨我送你的砚洗,没我娘的银簪值钱?下个月,我送您个更贵的!”
好好的拜别宴,叶勉又挨了顿捶,方才离府。叶勉在宫门前跳下马车时,时辰还尚早,天际上只一抹鱼肚青。宫门未启钥,广场上聚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穿着红红绿绿各色官服,按品级肃立待漏。卯时,钟鼓声响起,回荡在宫城上空,随着司闇侍卫一声悠长的“启钥-一”,文武官员们整理衣冠,排成两列,从掖门鱼贯入宫。叶勉是低阶文官,自觉地排在队伍末尾,从东掖门步入。验明身份后,叶勉随着一位东宫典玺局的中官,鸦雀无声地穿行在宫墙间去往储君宫中。
进了东宫大门,中官没直接带他去偏殿,而是低声寻问他:“叶舍人,时辰尚早,可需先往西周净手?殿下一个半时辰后升座,召见各位大人。”叶勉会意,这是提醒他提前准备,以免在漫长的仪程中失仪。“有劳中官提点。”
小中官微微颔首,带他转向廊庑另一侧。
叶勉从净室出来后,一身轻松地随着这位他去了配殿。配殿里,另外十位同僚舍人皆已就座。
叶勉一脚踏入配殿,几道目光齐唰唰投来,有审视,有傲慢打量,也有几分比较,各色目光,悄然流转。
叶勉愣了愣,心里直呼好家伙!
宗室、国戚、朝臣子弟,分别分坐三处,比楚河汉界还分明些。其中宗室子和国戚子弟似是相熟些,或眼神示意,或低声说笑。相对的,朝臣家的公子们被这无形壁垒孤立,因而,叶勉一进去,那两位都殷殷地看着他,友善颔首。
叶勉自是从善如流,去了他们那处。
坐下后也都心照不宣,没搞自报家门那套虚礼。这屋子里的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祖上三代都什么官职,几个人背的比自家家谱还熟。
刚刚给叶勉挪了一个座次的叫柳京轩,比他还小了一岁,父亲是礼部尚书,坐叶勉另一边的叫池孝炎,祖父曾是昭怀太子的太子太傅,大文三朝元老。那两个人也不傻,一进入配殿就知道被人孤立了,因而急急拉着叶勉抱团J儿。
叶勉坐下后也在默默打量,池孝炎看着十分温和稳重,有些阮云笙的品格,而柳京轩则眉宇间尽是骄矜,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不肯吃亏的主儿。刚刚叶勉一进屋子,柳京轩就十分高兴,那群皇亲国戚倨傲又无礼,第一日就敢孤立他们,说不得日后要怎么给他们下绊子!这个池孝炎倒是看着稳重,但是若和对面起了冲突,这人怕是只会拖后腿,劝他忍让。
而叶勉就不一样了……柳京轩一眼就分辨出,这是能和他一同并肩战斗的人!
好家伙!看眉眼儿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叶勉自是不知道,自己被盟友列为了“不好惹”。只是,他也确实不屑对面那伙人就是了。
祖上“显赫"过又怎么样,还不是沦为了旁支普通宗室?要爵位没爵位,要实权没实权,族里子弟和他一样在东宫给太子做舍人。叶勉自认自己哪里都没比他们差!
论学识,他是殿试三甲出身的庶吉士,那些人怕是连府试的门都没摸过呢。论背景倚仗,他长兄是御前第一红人,相好儿的还是个实权亲王,比他们四处漏风的宗室空架子强出三条街去。
如魏昂渊所说,叶勉走哪里都最招惹人眼,几道不善的目光,已经从柳京轩的身上转移到叶勉脸上。
对面有两人刻意没有收敛,眉间倨傲,神色鄙夷。叶勉杏眼一翻,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对面两伙人的低声交谈和说笑,全都戛然而止。柳京轩欣慰地看了几眼叶勉,点了点头,对自己的组队战友十分中意。就是这样,皇亲国戚有啥了不起!他们朝臣姻亲旧故,门生故吏遍布三省六部,那起子空头宗室凭什么在他们面前摆谱?叶勉倒没柳京轩那么心心思激荡。
他对那几个人不尊重,但理解。
太子舍人虽能随值储君,却算不得什么高阶官职,日后仕途前程是荣,还是枯,全系储君的恩宠青睐。
历来新君登基,昔日舍人能被新帝提拔为朝廷肱骨的,至多一二,余下大多会在宦海中沉寂。
而配殿里这些年轻子弟,无一不是各个家族押下的重宝,举全族之力被捧进东宫,力盼他们能博其中万一。
所以,这些舍人们与其说是同僚,不如说是对手,无不汲汲于争储君之宠。配殿内静了下来,落针可闻,一行人就这么枯坐着,茶水也无人敢碰,紧张又期待。
叶勉看着墙角摆着的漏刻,心里默默掐算着太子的起居时刻,估摸着这时辰,这位爷刚起床呢。
又坐了两刻钟时辰,殿外移动的宫女太监越来越多。配殿内的舍人们纷纷起身整理袍冠,无不欲在这首次觐见中仪容端方,博得太子青眼。
叶勉也站了起来,押了坤官袍上刚被他坐出来的褶子。不一会儿,就见一青衣小太监匆匆进来配殿,径直走向叶勉,轻音道:“叶舍人,殿下召您去后殿。”
叶勉面上从容点头,在满殿各异的神色中,随那小太监端方迈步而出。出了配殿叶勉就秉不住了,猴急问他,“有劳这位小公公,不知殿下召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