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自然感受到了身前的变化,於是停下脚步,皱眉道:
“阁下有事?”
中年儒士笑了笑,“换个地方聊。
说完,还不待陆平安开口,他便轻轻挥动袖袍。
下一刻,陆平安只觉周围空气以及场景似乎有所变化。
果然,此刻他已经被中年儒士带到了一处凉亭下,里面还有沏好的茶,还冒著热乎气呢…。
陆平安並未说话,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眉头依旧未曾舒展。
似乎並不理解这位中年儒士要做什么。
“不必拘谨。”中年儒士摆了摆手,说道:
“想来你我应该是同病相怜,所以便请你来此隨便聊聊,並无恶意。”
说著,中年儒士便在茶桌前缓缓坐下,隨即再次看向沉默不语的陆平安,接著道:
“你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心却不瞎。”
“而这世间所有事也並非需要用眼睛去看,当然,有时候亲眼看见的事情也未必是真,唯有用心去感觉。”
“所以…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来帮你找座位。”
陆平安微微一愣,想不到中年儒士绕了这么大一圈,竟只是想邀请他坐下。
心中不禁暗自感嘆文人就是麻烦,总喜欢搞这些弯弯绕。
犹豫一瞬,陆平安终究还是缓缓走到了中年儒士的对面坐了下来…。
中年儒士笑容更深,似乎对陆平安的举动很是满意。
隨即亲自动手,为陆平安的身前斟满了一杯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尝起来。
陆平安也没有犹豫,而是同样抿了口茶,似乎並不怕眼前之人在他的茶里放什么东西。
当然,以面前这位的实力,也用不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在中年儒士对那华丽公子等人出手时,陆平安便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压力。
而且眼前之人的给他的压力,和他前世的实力大差不差。
由此判定,这位中年儒士至少是一名飞升境修士。
甚至…有可能和自己前世一样,也是一位准帝…。
“何为人性?”中年儒士抿了口茶水,忽然说道。
陆平安愣了愣,简言回道:“人之初,性本善。”
双鬢泛白的儒士摇摇头,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口:
“人性本恶…。”
陆平安微皱眉,似乎並不理解,又像是不认同他所说的。
只是还不待他说话,便见中年儒士轻笑一声,不徐不疾道:
“很意外吧?一个常年教导那些孩子要心无邪念、以善待人的教书先生,自己竟会说出这番言论?”
陆平安默然。
顿了顿,中年儒士接著道:“其实,二者並不衝突。”
“人生来即是恶,自私,狠毒,嫉妒,傲慢,虚荣是人性。”
“当然,慷慨,善良,真诚,快意恩仇亦是人性。”
“只不过前者是与生俱来的,而后者,则是通过后天学习,教化形成的人为修养,其行为,便成了別人口中的偽善…。”
中年儒士缓缓起身,一手虚握垂於腹前,一手负后,小范围缓慢踱步,边走边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人真能偽善一辈子,还算是偽善吗?”
说完,中年儒士轻轻摇了摇头,自顾自道:“我看不算。” 隨即画风一转,语气中带著些许冷意:
“我曾见过那些手段残忍,心狠手辣的富商,背地里却资助了许多贫困的孩子。”
“也曾见过那些嘴上说著怜悯世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修士,背地里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正如那华丽公子一般,虽出身名门正派,但其教养实在是不敢恭维。”
“而这座小镇中的那些孩子们,出身虽穷苦,可他们无论是对待任何事物,却始终保持著善意。”
“所以,哪有什么真善与偽善,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在装,而另一个,甚至连装善都懒得装罢了…。”
中年儒士话音落下,便遥望北方,沉默不语。
反观陆平安则並未接下他的话,而是反问道:
“你…和玉灵宗应该有著很深的仇怨吧?”
並非空穴来风,而是陆平安有所依据。
他虽看不见,但刚刚对於那些村民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感知到。
就比如那华丽少年说出他的来歷时,陆平安明显能感受到村民们的身上皆是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气。
再比如他提及到一位叫“狸夫人”的时候,那些村民的愤怒似乎更浓了。
还有…中年儒士的话虽深奥,也有些不著边际,但陆平安能听出来,他心中有怨,亦有恨,且不比那些村民少哪去…。
中年儒士缓缓回头,眼里竟带著一丝莫名的伤感,转瞬即逝。
而后苦笑一声,边走边道:“不是我,是整个小镇的村民都和玉灵宗有著很深的仇怨。”
说话间,中年儒士已经重新走到陆平安身前坐下,抿了口茶水后,便轻声道:
“她叫红狸,是个…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