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样子,实在很难和网上那些“恶毒加害者”“霸凌团成员”的標籤联繫在一起。
当然,裴云也不会因为见过她一面,就断定她是无辜的。
他没那么天真,人是复杂的。
受害者可能撒谎,加害者也可能温柔。
一个人在走廊里的样子,不能证明她在团队里的样子。
但同样,几张截图、几段传闻、几句网友评论,也不能证明一个人的全部人生。
裴云靠在沙发上,慢慢喝了一口啤酒。
他忽然想到今天白天在检察厅看到的一份卷宗。
嫌疑人被邻居指认偷窃。
理由是他平时不爱说话,经济状况不好,还曾经和失主吵过架。
听起来很合理。
但卷宗里真正能证明他偷东西的证据,几乎没有。
很多时候,所谓“合理”,只是人们根据偏见拼出来的故事。
裴云不喜欢这种东西。
他喜欢证据。
清晰的时间线,可验证的证人证言,前后一致的物证,能够互相印证的事实链条。
而不是一群人站在高处,把自己想像成正义,然后往下扔石头。
t-ara这件事,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队內矛盾的范畴。
它变成了一场集体宣泄。
至於最初的事实到底是什么,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韩国大眾已经选好了剧本。
刘花英是受害者,t-ara是霸凌者。
剧本一旦成立,所有人都开始往里面填细节。
裴云翻到后面的报导。
组合行程减少,gg撤换,节目剪辑,公演现场被冷落。
成员们遭遇恶评、抵制、辱骂。
曾经辉煌的顶级女团,在短短时间里跌进谷底。
裴云看著那些舞台截图。
灯光很亮。
女孩们穿著精致的打歌服,站在聚光灯下面。
可评论区里全是嘲讽和谩骂。
他又想起全宝蓝那张小小的脸。
如果一个人长期活在这种环境里,会变成什么样?
警惕,敏感,害怕陌生人,不敢轻易相信別人。
甚至在自家门口遇到一个同楼层住户,第一反应都是怀疑对方是不是跟踪者。
这么一想,她刚才的反应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裴云放下手机,拿起一块薯片。
咔嚓一声。
他原本只是因为好奇,隨手查一查隔壁邻居的资料。
结果越查,越觉得这件事不只是娱乐新闻那么简单。
这里面有太多他熟悉的东西。
舆论標籤,证据不足,先入为主。
以及一个人被定罪之后,再也很难摆脱的社会性惩罚。 区別只是,检察厅里的定罪需要法律程序。
而网络上的定罪,只需要愤怒。
裴云关掉手机屏幕。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真麻烦啊。”
一个刚搬来的女爱豆邻居。
一个还没彻底沉下去的旧舆论事件。
一群被全网审判过的人。
还有一个说不清真假的霸凌故事。
裴云原本並不打算掺和娱乐圈的事情。
毕竟,他只是个刚入职的新人检事。
每天光是应付检察厅那堆卷宗和前辈,就已经够累了。
可是现在,他忽然有点好奇。
不是好奇全宝蓝到底是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而是好奇,在那场声势浩大的审判里,到底有多少东西是真的,又有多少东西只是人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裴云刚洗完澡,正准备把白天没看完的几份资料翻一翻。
他这个人没什么夜生活。
手机除了检察厅群聊里偶尔弹出几条前辈们的消息之外,几乎没有私人联繫。
客厅的灯开著,电视机只是当背景音放著新闻。
裴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罐啤酒,正想著明天要不要早点去检察厅熟悉一下办公室里的那些卷宗,门口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裴云抬起头。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在首尔没有朋友,也没叫外卖。
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