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裴云还是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她仍旧背对著他,棕色长髮凌乱地散在枕边,半边肩膀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的皮肤上残留著昨夜留下的痕跡。
裴云沉默地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自认不是什么坏人。
至少上一世不是。
虽然算不上道德標兵,也没什么圣人情怀,但普通人该有的底线,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有的。
可昨晚,他的確失控了。
没有克制住自己。
这个女人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她进来之前,一定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也许是合同威胁。
也许是和那个神秘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甚至也许,她自己也想从这件事里换取什么。
所以昨晚的裴云没有客气。
他把她当成神秘人递过来的筹码,也把她当成某种挑衅。
你不是要控制我吗?
你不是要安排我的人生吗?
那好。
你送来的东西,我就照单全收。
带著这种报復的情绪,裴云昨晚並没有温柔到哪里去。
可到了今天,清晨的光落进房间,那些被酒精、怒火和屈辱压下去的东西,才一点点浮了上来。
裴云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真正愤怒的对象,从来不是这个女人。
她或许是诱饵,或许是帮凶,或许是交易的一方。
但更大的可能是,她和他一样,只是被人摆上棋盘的棋子。
裴云討厌被人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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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昨晚,他却把这种被操控后的无力感,转手发泄到了另一个同样可能没有选择的人身上。
这让他有些烦躁,也有些不舒服。
裴云走到床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动作顿了顿,又把滑落到女人腰侧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没有醒。
裴云看著她苍白的侧脸,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女人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说完之后,又觉得这句抱歉实在没什么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
一句抱歉既不能改变昨晚发生的事情。
裴云站直身体,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不是圣人。
也没打算把自己装成圣人。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他不想再把真正该承担代价的人,和被推出来承受后果的人混为一谈。
这个女人是不是无辜的,还不好说。
但把她送到这里的人,一定不无辜。
裴云拎起摄像机,转身走向门口。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黑色职业套装,头髮挽在脑后,脸上带著礼貌笑容。
她看起来不像那个藏在幕后的神秘人,更像是秘书,或者助理。
看见裴云出来,女人微微鞠躬。
“裴先生,社长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裴云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新罗酒店他不是第一次来。
之前在司法院实习的时候,曾跟著其他的检察官来过。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座酒店真正的深处,並不是宴会厅,不是套房,也不是那些只对顶级会员开放的私人空间。
而是在一条条看似普通实则层层封锁的走廊之后。
第一道门,需要刷卡。
第二道门,需要指纹。
第三道门外,站著两个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
他们没有检查裴云,也没有询问他的身份,只是看见带路的女人后,便让开了路。
裴云越走,心里越沉。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
在韩国,能让新罗酒店內部出现这种规格安保的人,不多。
能被称作“社长”,又能在新罗酒店拥有这种权限的人,更少。
女人最终带著他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铭牌,没有职位,没有任何多余的標识。
但越是如此,越说明里面的人不需要用名字证明自己。
女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个很淡的女声,“进来。”
女人推开门,却没有进去,只是转身对裴云说道:“裴先生,社长就在里面。”
裴云走进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