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李阑都对着薛盈艳感叹过一句,薛盈艳的日子好过离不开容容。
薛盈艳深以为然,她曾经还仔细想过容容的重要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可以没男人,但不能没容容。
薛盈艳花银子时常不知俭省,不知多少回说定了要节省,一花起来还是大手大脚。
这种时候就全得看容容,家里缺些什么,容容都会提前买好,若是家里不短缺什么,没有由头,薛盈艳又常爱犯懒,也就少上街了。
通常她给了容容钱,也从不问还剩多少,反正钱给了容容,好似特别耐花,总归比钱留她自个儿手里经久得多。
容容:“是娘子说,到了京城花销的地方多,前头到的两个大城的渡口,东西确是比咱们县里要贵些呢。”
说起这个,薛盈艳就心口不舒坦。
一路北行,路过那些个繁华大城,新鲜紧俏的东西多不胜数,许多她听都没听过,馋得眼都青。
可心头鼓涨,钱袋平瘪。
她手里有田地,却不多,做不了那财主,平日她接些调制香膏香粉的活儿,攒得银钱,却也只是在小地方有些体面,吃喝是不愁,却远不能随心所欲。
天生下她这么一副好皮,却没给她一份好胎。
爹妈是平头百姓,嫁了两个丈夫,一个没挣出功名就没了,一个好容易得了举人,又没福分当上官。
她堆云雾髻里簪不得金玉,雪酥的身上穿不了绫罗,只能看些话本来想想,如何不苦闷。
容容瞧出她不快,说道:“等到了京城,有姑奶奶接应,会好的。”
……
暮秋,天高云散。
帝京外海子码头,风流繁盛,车马喧阗。
临下船前,薛盈艳拿了些吃酒钱给鲁六:“一路多亏鲁大哥照应,这些大哥拿去吃酒吃肉。”
鲁六不肯接:“肖娘说了,要照顾着你,该当的。”
薛盈艳还是递过去:“情分和本分,还是得分清,这是我谢谢鲁大哥的。”
鲁六还是缩手:“肖娘说了……”
“诶哟!”薛盈艳都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塞他手里,
“拿着吧,客气什么,你自个儿不肯花,就拿去给肖娘买些胭脂水粉嘛!横竖你的就是她的,你就当我是给她的。”
这么一说,鲁六摸着头接了。
“渡口离城门还有些路程,我去给妹子找辆驴车来?”鲁六问。
薛盈艳摇头:“不必了,我早递了信,有家里人来接。”
别了鲁六,薛盈艳带着背行李的容容下船。
她带着长帷帽,一阵寒风刮过来,身上的散花袄子都有些抵不住,后头的容容也有点哆嗦,主仆俩一齐握紧了手里的手炉。
“娘子,这京城怎么这么冷啊。”容容缩了缩脖子。
薛盈艳也不住点头:“是啊,咱们得去再买两件厚衣裳……”
主仆俩脚落了地,渡口上车水马龙,压脊挨肩,卸货的卸货,扛货的扛货,更有许多客旅下船,她们不得不伸直了脖子左右到处眺望。
容容:“娘子,姑奶奶在哪儿呢?”
薛盈艳张望着:“不晓得,大概是时辰还太早,还在路上?先等等吧。”
她路上给老姑母去信,说了船队到京的日子,老姑母应当是接到了信的。
如若实在等不到,她就只能先进城,找间客栈住下,再去一封信了。
她又不知道太子殿下的皇庄在哪,只能等人来接她。
她们这么站在原地,等了一刻钟,还是什么也没见着,却被逼着换了位置。
也不止是她们,而是这一片地方的人都被驱赶散开。
有两条吃水比寻常船只都深的楼船到了,锦帆赤绸,高高悬挂着字牌,一群衣着式样相同的家丁先从船上下来清场,接着是乌压压婢女婆子,行动规矩。
远处一阵响动,挂着和船只上相同字牌的车马队伍行到,显是来接人的。
应是帝京内哪家高门大户的家眷到京了。
薛盈艳和容容被挤到角落里,薛盈艳头上的帷帽和容容背后的行李包袱都险些掉了。
这样的场面也不是日日都有,渡口的人们都围上来探看。
主仆俩也跟着张望。
“娘子,这是什么人呐,好气派。”容容说。
瞧看间,楼船上的主人家在贴身女使们的搀扶下慢慢下船,尽是女眷,有老有少,罗绮如云,堆金积玉。
“娘子你瞧,那是锦缎吧,上面的线怎么像是金做的?”容容又道。
薛盈艳比这小丫头高些,见过的东西也多些,看过去也认出了那些官门女眷们身上的衣裙。
不是织金锦,就是银丝缎,个个的腕上都带着金镯玉镯珊瑚镯,脖上珠链圆润,耳边珰环闪烁,就连手里的手炉,也是鎏金的,做了镂空分层,可以直接拿在手里。
身边亲近的女使也穿戴精细,寻常人户也远比不上。
薛盈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和旁边容容的手里,手炉是铁制的,外头包裹了一层棉布,否则直接拿会烫手。
云泥之别。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大户家的家丁又来驱赶了,原来是人越围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