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镇压周墨汹涌勃发的眼泪,周海山大手一挥,决定今天破例给她买两包花纸。
可惜周海山身上的零钱不够,小卖部的老板又找不开零。
周海山瞥了眼小卖部里的体彩广告,对老板说:“那就随便给我打一张彩票吧。”
或许是因为心情不佳,在幼儿园的最后一天,周墨病了,高烧不退。
幼儿园的老师给家长打电话,周海山中午火急火燎请假赶来。
已经烧得小脸通红的周墨却说什么也不肯走,怀里抱着满满一玻璃罐的千纸鹤,嘴里嘀嘀咕咕说要寄去香港。
周海山不明所以,老师解释:“之前说好的,最后一天要将小朋友们叠的千纸鹤一起寄出去,送给香港的小朋友们。”
于是周海山哄女儿:“小墨,你把千纸鹤交给老师,等大家要寄件的时候,帮你一起寄出去好不好?”
周墨摇头,死死搂着玻璃罐不肯撒手,“不行不行,我要自己寄!”
最终,谁也没能从周墨手里将千纸鹤玻璃罐拿走。
等周墨退烧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躺在家里属于自己的的小床上,一眼看到床头的千纸鹤玻璃罐。
那是一个多月的心血,是似懂非懂的殷切期盼。
虽然在一个六岁小孩的心里,也不太懂香港是什么,回归又是什么。老师只是告诉他们,祖国即将迎来一个大日子,而他们将要通过折千纸鹤,成为重大历史时刻的见证者。
总归是很了不起的。
然而,周墨却因为生病错过了。
整整一个暑假,周墨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甚至只要一看到那罐千纸鹤,就要掉上几颗眼泪。
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从某一天开始,来家里串门的亲戚好像突然多了起来。
她更不会知道,这满满一玻璃罐来不及振翅的千纸鹤,会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完成属于自己的奔赴,成为某位少年最黑暗时光的救赎。
……
周墨回卧室以后,客厅便彻底安静下来。
终归不再是十几岁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年纪,三个男人如今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各有各的矜持高傲。
没有周墨在场,他们对峙片刻,便觉索然无味。
周美丽女士还在,徐子衿不能真的将两人赶出去,便只能耐着性子埋头打扫。
林跃琮拿出手机,抱着毛绒熊回复消息。
陈向远百无聊赖地到处溜达,从落地窗边的书架上拿了本书。
书本抽出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夹缝中缓缓飘落。
不仅陈向远注意到了,林跃琮和徐子衿也第一时间移来目光。
那是一只千纸鹤,安静地落在地板上,泛白的折痕和褪色的花纹,无不昭示着岁月的痕迹。
陈向远弯腰将纸鹤捡起来,讶异道:“我记得周墨不是有满满一罐这样的千纸鹤么,宝贝的跟什么似的,都不让我们碰。后来都去哪儿了?好像突然就不见了。”
林跃琮看着陈向远手中的纸鹤,轻笑一声。
“还能去哪儿了,当然是送我了。”
陈向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送你了?”
“不然呢?”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我离开滨城那年,她送我的告别礼物。”林跃琮态度随意,一边说一边继续低头回消息。
徐子衿在一旁冷笑。
“林跃琮,你可真能编啊。你滚蛋那天,我又不是没看到,怎么没见周墨送你千纸鹤呢。”
林跃琮脸不红心不跳地抬起头,看着徐子衿悠然一笑。
“林大公子难道不知道,妹妹不会什么都跟哥哥说么?”
他特意在“妹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徐子衿脸色变了变。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林跃琮还是林跃琮,总能轻易击中对手要害。
可徐子衿又怎会容忍自己吃瘪。
“是么。”他也悠然一笑,“那我家里放着的那罐千纸鹤,又是哪里来的?”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可惜谁都没能从对方神情中看出破绽。
最后还是林跃琮不咸不淡说了一句:“是么,那还真是奇了,我们居然都有呢。”
陈向远手里翻着书,目光却在两人脸上逡巡。
他分辨不出他们谁在说谎,他只知道,那罐被周墨视如珍宝的千纸鹤,不管是送给了谁,总归是没送他!
他恨不能现在就冲进卧室质问周墨,为什么不送他。
难道他不是她最重要的人么?
她都愿意跟他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