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飘落的梧桐叶齐齐剖开。
穆念慈从廊下走来,手中端着两碗热茶。
她将其中一碗递给李莫愁,自己端着另一碗在石阶上坐下。
“你都听见了?”
李莫愁接过茶碗,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让掌心的温度隔着瓷壁传递到指尖。
穆念慈点了点头。她方才就在水阁外,陆乘风的话一字不落都进了她的耳朵。
欧阳锋要来,五绝之一的西毒要来,带着满腹的杀意。
“怕吗?”李莫愁问得简短。
穆念慈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不怕,而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的父亲死在完颜康剑下,她连五绝都还没资格面对的完颜康都打不过。
如今却要直面与完颜康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欧阳锋。
但这次,她不想躲了。
她想要跟邱白一起面对,不管那个人是欧阳锋,还是欧阳奋。
“我以前在古墓的时候,以为天下最厉害的人就是祖师婆婆。”
李莫愁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后来知道了五绝,才知道天外有天。再后来”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水阁的方向。
那道青色的身影正临窗而立,背影挺拔如松。
“再后来遇到了邱道长,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穆念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背影。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青色的身影衬得格外修长。
他就站在那里,稳得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莫愁。”穆念慈忽然开口。
“嗯?”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
穆念慈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茶碗,瓷壁的温度烫着她的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我想跟邱道长一起面对。”
“我的武功虽然低微,但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
李莫愁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她伸出手,握住了穆念慈的手。
眼眸中尽是坚定,红唇嘴角微微抿起。
“我也是。”
只有两个字,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坚定。
穆念慈抬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是冬日里的一抹阳光,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你们俩在这儿偷偷说什么呢?”
黄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她从水阁里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一副促狭的笑容,老气横秋地踱步过来。
“是不是在商量着什么好事?”
她伸手捏了捏李莫愁的脸颊,笑嘻嘻的说:“快快从实招来。”
“谁跟你商量好事。”
李莫愁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穆念慈倒是大方,抿嘴一笑。
“我们在说欧阳锋。”
“欧阳锋有什么好说的。”
黄蓉在李莫愁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像是宣示某种不言自明的主权,然后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
“反正有邱白哥哥在。”
“我爹说过,邱白哥哥的武功已经超越了他们五绝的层次。”
“欧阳锋来就来呗,大不了咱们一起揍他。”
“你说得轻巧。”
李莫愁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却被她搂得更紧,最终只能放弃挣扎,任由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那是五绝,不是街上的地痞。”
“五绝怎么了?”
“五绝也是人,是人就会挨揍。”
黄蓉笑嘻嘻地说:“我爹挨过,七公挨过,他欧阳锋凭什么不挨?”
“噗嗤,有你这样说你爹嘛?”
穆念慈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来。
李莫愁也绷不住了,嘴角微微翘起。
三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院中的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夕阳西下,归云庄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远处太湖的水波轻轻拍打着湖岸,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黄蓉忽然收起了笑容,轻声道:“说真的,你们怕不怕?”
穆念慈和李莫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怕。
当然怕。
那可是欧阳锋,是江湖上最可怕的人物之一。
但怕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