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办得很隆重,在滨海最好的酒店,请了三十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张怀仁的手臂,在司仪煽情的主持下,说着“我愿意”。台下的宾客们鼓掌、欢呼、起哄,没人注意到她笑容里的僵硬。
婚后三年,女儿两岁,父亲也搬到了滨海,住进了张怀仁买的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装修豪华。父亲逢人就说“我女婿有本事”,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她成了一名全职太太,不用工作,不用为钱发愁,每天的工作就是带孩子、做家务、逛街购物。
在外人看来,她风光无限——年轻漂亮的医生太太,住大房子,开好车,丈夫事业有成。
但她不快乐。
每天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演着恩爱夫妻的戏码,这种日子,她过够了。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喝醉,如果张怀仁没有送她回家,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她会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谈一场普通的恋爱,结一个平凡的婚,过一种简单的生活。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妈妈!”甜甜的声音把王欣怡从回忆中拉回来,“波波……波波掉水里啦!”
王欣怡看向电视,果然,那只笨拙的小企鹅正扑腾着掉进冰窟窿里,动画片里传来“救命啊救命啊”的夸张配音。
“波波会游泳的,不怕。”王欣怡轻声说,摸了摸甜甜柔软的头发。
甜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
王欣怡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甜甜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来韩国这一个月,她学会了用简单的韩语去超市购物,学会了用手机app叫外卖,学会了坐地铁——虽然每次都紧张得要死,生怕坐错方向。
但语言不通的隔阂、没有朋友的寂寞、对未来的不确定,这些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心上。
直到她遇到了关亮。
那是一个暴雨的午后,大概两周前。
王欣怡带着甜甜去附近的超市采购。去的时候还是晴天,结果买完东西出来,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她推着购物车,车上堆满了东西——尿不湿、奶粉、蔬菜、肉类、日用品。甜甜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怀里抱着刚买的一只小熊玩偶。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王欣怡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折叠伞,一手抱起甜甜,一手推着购物车,冲进了雨幕。
从超市到公寓楼大概八百米,平时走起来十分钟,但在暴雨中推着满载的购物车、抱着孩子、还要撑伞,这八百米简直像八公里那么长。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裤腿和鞋子。购物车的一个轮子好像有点问题,总是往左偏,她得用更大的力气才能控制方向。
甜甜在怀里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可能是被雨淋到了,也可能是单纯地不耐烦。
“妈妈……回家……”甜甜带着哭腔说。
“马上,马上就到家了。”王欣怡喘着气说,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伞在狂风中东倒西歪,根本遮不住两个人。甜甜的头发湿了,小脸湿了,抱着小熊玩偶的手臂也湿了。购物车里的塑料袋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
走到一半时,购物车突然卡在了人行道的一个裂缝里。王欣怡用力推了推,没动。又用力推了推,还是没动。她放下伞,双手去推车,甜甜在她怀里哇一声哭出来。
那一刻,王欣怡真的崩溃了。
雨水、泪水、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站在异国的街头,抱着哭泣的女儿,推着一辆卡住的购物车,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不,比孤儿还惨——孤儿至少没有孩子要照顾。
就在她几乎要跪倒在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需要帮忙吗?”
说的是中文。
标准、清晰、带着一点点北方口音的中文。
王欣怡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朝她跑过来。他没打伞,雨水把他的头发淋得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全是水珠。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学生。
男人跑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就接过购物车的把手:“卡住了?我来。”
他用力一提一推,购物车“嘎吱”一声从裂缝里出来了。
“谢谢……”王欣怡哽咽着说,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次不是崩溃的眼泪,而是得救的眼泪。
男人把伞往她和甜甜那边倾斜,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你住哪儿?我送你。”
“就……就在前面那栋楼。”王欣怡指了指不远处那栋灰色的公寓楼。
“巧了,”男人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也住那儿。”
更巧的是,他们不仅住在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