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你不怕我骂你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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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邓凯摇头,“您骂我是为我好。再说了,陪师父喝酒,天经地义。”
孙兆云笑了,拍拍他的肩:“好小子。”
两人开始喝酒。
很慢,很安静。
不像平时聚餐时那样吵闹,就是静静地喝,偶尔吃口菜。
“师父,”邓凯忽然说,“王杰师傅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兆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是个好厨子。肯学,肯干,有天赋。我刚带他的时候,他才二十八岁,从农村来,说会炒菜,其实什么都不会。但他肯吃苦,别人练十遍,他练一百遍。”
他喝了口酒,眼神有些悠远:“后来他成了头锅,成了后厨的顶梁柱。客人点名要他炒的菜,经理都夸他。那时候,他是真风光。”
“那后来……”邓凯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变成那样?”
孙兆云摇头:“不知道。人心难测。可能……是钱吧。好像是更韩振宇韩总的弟弟有些瓜葛。或许……钱,对一个厨子来说,诱惑太大了。”
他叹了口气:“人啊,不能走错路。一步错,步步错。”
邓凯点头,默默喝酒。
过了一会儿,孙兆云又说:“邓凯,你记住。做厨子,手艺重要,人品更重要。手艺不好,可以练。人品坏了,就完了。”
“我记住了,师父。”邓凯认真地说。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
一箱啤酒见底了,熏酱也吃得差不多了。
孙兆云有点微醺,话多了起来:“邓凯,你知道吗,王杰刚来的时候,连握勺都不会。我手把手教他,他怎么都学不会,急得直哭。”
“我说,哭什么?慢慢来。他就不哭了,咬着牙练,练到手上磨出血泡,还在练。”
“后来他学会了,炒的第一道菜是宫保鸡丁。炒得乱七八糟,咸了。但他端给我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表扬的孩子。”
“我说,还行,有进步。他就笑,笑得特别开心。”
孙兆云说着,眼睛红了:“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疯了呢?”
邓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陪他喝酒。
“师父,”他说,“后天咱们去看王杰师傅,我陪您去。”
孙兆云点头:“好。去看看他。不管他认不认得我们,都得去看看。”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彻底喝完了。
孙兆云站起来,有点晃:“走,回家。”
邓凯赶紧扶住他:“师父,我送您。”
“不用,”孙兆云摆手,“我能走。”
但他脚步踉跄,邓凯不放心,还是扶着他。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漆黑的后厨。
安全出口的绿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孙兆云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六百多平米的空间。
粗加工,灶台,面点间,凉菜间,洗碗间……一切都在黑暗中静静伫立。
这里,有他半辈子的心血。
有他带过的徒弟,有他炒过的菜,有他的青春,有他的兄弟。
“王杰,”他轻声说,“后天去看你。你等着。”
邓凯扶着他,走出福满楼。
夜风吹来,稍微清醒了点。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还亮着。
“师父,打车吧?”邓凯问。
“走走吧,”孙兆云说,“醒醒酒。”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邓凯,”孙兆云忽然说,“好好学。以后,后厨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我会的,师父。”邓凯点头。
“别学王杰,”孙兆云说,“走正道。钱够花就行,别贪。贪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
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孙兆云家楼下。
“师父,到了。”邓凯说。
孙兆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邓凯笑。
“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师父您也早点休息。”
邓凯看着孙兆云上楼,才转身离开。
夜很深了。
这个城市里,有人沉睡,有人清醒。
有人幸福,有人痛苦。
幸福的人享受着同样的幸福,痛苦的人承受着不同的痛苦。
但生活,还在继续。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福满楼的后厨,还会热闹起来。
而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带着回忆,带着希望。
一直走。
下午两点半,东郊五院的停车场里,三辆私家车排着队驶入。
打头的是一辆白色suv,开车的是邓凯。副驾驶坐着孙兆云,后排挤着王淑英、田艳香和熬添啓。
后面跟着一辆灰色轿车,刘梦贺开车,载着几个后厨的热菜师傅和白天齐。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