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熬添啓结婚七八个月了。熬添啓离婚后追了她好一阵,她才松口。结婚是结了,但孩子的事……田艳香还没想好。
三十岁的女人,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不老。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在福满楼当打荷老大,工作稳定,收入不错;熬添啓对她也好,虽然有时候油嘴滑舌,但真心实意。
可要孩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急什么。”田艳香把肉片翻了个面,撒上调料,“娇娇才二十四就生了,庆娟姐三十五才生。我三十,中间值,不早不晚。”
“我不是那个意思,”熬添啓挠头,“我就是看娇娇生孩子,大家这么高兴,我就想……要是咱们也有个孩子,是不是也挺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三十六岁的男人,离过一次婚,现在重新有了家,就想要个完整的“圆满”。
田艳香看了他一眼,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等你先把凉菜间那摊子事管好再说吧。昨天客人还投诉说夫妻肺片味道不对,是不是你偷工减料了?”
“天地良心!”熬添啓举手发誓,“我熬添啓做凉菜,从来都是真材实料!肯定是传菜部那帮小子路上偷吃了!”
“去你的!”田艳香笑骂,推了他一把,“赶紧干活去!”
熬添啓嘿嘿笑着走了,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得找个时间好好跟艳香聊聊孩子的事。
孙兆云背着手在后厨里巡视。
他从热菜间走到凉菜间,又从凉菜间走到面点间。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听着那些熟悉的吵闹声,心里很踏实。
这就是福满楼的后厨。
六百多平米的空间,分成不同的功能区,却是一个完整的整体。热菜间的灶火,凉菜间的刀工,面点间的手艺,粗加工间的琐碎,洗碗间的辛劳,管事部的调度,传菜部的跑动——缺了哪一环都不行。
就像这个团队,缺了谁都不完整。
孙兆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医院那边,叶如娇应该正抱着新生儿,身边是丈夫韩振宇和婆婆吧?不,韩家那样的豪门,可能还有专门的月嫂、营养师、保镖……阵仗肯定小不了。
而这里,她的“娘家人们”正在为她高兴,为她祝福。
孙兆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生了孩子,成了真正的韩太太,叶如娇以后还会回后厨工作吗?
大概率不会了。
豪门媳妇,怎么可能还在厨房揉面?就算她自己想,韩家也不会同意。面子往哪儿搁?
孙兆云心里有点怅然若失。
叶如娇是个好面点师。虽然来福满楼时间不算长,但手巧,学得快,做的点心又精致又好吃。王淑英常夸她,说这丫头有灵性,是吃这碗饭的料。
可惜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这么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叶如娇嫁入豪门,过上好日子,这是她的造化。作为“娘家人”,该为她高兴才对。
如娇,好好养身体。孙兆云在心里说,后厨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不管你还回不回来,这儿都有你的位置。
“孙老大!”
王淑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怎么了?”孙兆云转身。
“我在想明天给娇娇带什么礼物。”王淑英手里还揉着面,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思考表情,“金锁?银镯?还是直接包红包?”
“你自己定。”孙兆云说,“心意到了就行。”
“那不行!”王淑英较真,“娇娇现在是韩太太,咱们送的东西不能太寒酸,但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得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熬添啓插嘴:“要我说,送点实用的。孩子用的尿不湿、奶粉、小衣服,这些最实在。”
“俗!”花胜男又冒出来,“人家韩家缺你那几包尿不湿?要送就送有纪念意义的!”
“什么有纪念意义?”
“比如……”花胜男眼珠子一转,“咱们后厨所有人一起做个小视频,每人说句祝福的话。这个最有意义,多少钱都买不来。”
“这个好!”王淑英眼睛一亮,“我现在就录!”
她说着就要掏手机,被孙兆云制止了:“行了行了,明天见面再说。现在都干活去,晚上饭口马上开始了。”
大家这才消停。
但私底下的讨论可没停。
热菜间里,几个炒锅师傅一边炒菜一边聊:
“娇娇这孩子命真好啊。”
“是啊,从农村出来,在滨海站住脚就不容易,还能嫁入豪门。”
“不过豪门也不是那么好待的,规矩多。”
“那倒是。你看电视里演的,豪门媳妇都得看婆婆脸色。”
“娇娇那么聪明,应该能应付。”
凉菜间里,熬添啓一边拌菜一边跟助手说:“明天去看娇娇,咱们凉菜间集体送个礼物。我想好了,送个金手镯,孩子满月就能戴。”
“熬老大阔气啊!”助手竖起大拇指。
“那必须的,”熬添啓得意,“娇娇是咱们后厨出去的,不能跌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