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雷万钧接近的时候,陈墨就收回了散在外面的影傀。
那些在暗处随时准备补刀的阴影化作一缕缕黑烟,悄无声息的钻回他的影子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他的目光正死死锁在半空中那道雷光缠绕的身影上,瞳孔映着那柄雷矛撕裂雨幕的瞬间。
五雷正法。
至刚至阳,大气磅礴,一击之下,万物俯首。
陈墨的喉咙微微滚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
那才是真正的雷法,堂堂正正,以势压人的煌煌天威。
一矛掷出,天地变色,这种力量,光是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可惜。
陈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
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真气在指缝间流转。
阴属性的太阴之气,就算有朝一日他能触摸到雷法的门坎,激发出来的也只会是阴雷。
至阴至寒,无声无息,或许更加诡谲难测,却永远不会有雷万钧那种堂堂正正的磅礴气势。
陈墨轻轻握拳,那缕真气消散在指间。
他忍不住在心中仿真了一下。
如果刚才那一矛的目标不是八岐大蛇,而是他自己
替身纸人。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最依赖的保命底牌。
不过估计还是挡不住,境界相差太大了。
他现在练气境后期的修为配合肉身强度,顶多也就只能跟岳长空这种气血溶炉的高手过两招。
碰上雷万钧那一击,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被雷光灼烧得皮开肉绽,五脏六腑俱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战场上,那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陈墨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苟住。
还是要继续苟。
“收队。”
前方传来沉大江的声音。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租界里一扇灯火通明的窗。
刚才他就发现,里面有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是谁。
朝那个方向竖了个中指。
他不知道窗户后面是谁,也不在乎。
管他是阴阳师还是东洋高层,既然看了这么久的戏,那就收下这份问候。
举了三秒,陈墨才收回来,光着上身随大部队退走。
“陈墨!这边!”
钱满堂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他循声走过去,看见钱满堂和赵守信正蹲在一辆翻倒的黄包车后面,两人浑身上下都是血,但看那利索的动作,显然不是自己的。
“你们俩没缺骼膊少腿吧?”陈墨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那必须没!”
钱满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是没看见,今晚我跟赵守信合伙砍翻了三个忍者,一刀一个,那叫一个痛快!”
赵守信没说话,只是憨厚的笑了笑。
“把柳如烟她们叫上,回去了!”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雨夜中坐着卡车朝东区稽查局的方向赶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
雨水顺着帆布棚顶的缝隙渗进来,滴在众人身上,但没有人在意。
不少人低声交谈着今晚的战斗。
更多的人一言不发,凝望着车尾带走的街巷,那渐行渐远的地方,今夜长眠着不少战友。
钱满堂和赵守信挤在车厢最里面,两人身上都湿透了,精神头却好得很。
“你说,上面这次给多少功绩?”钱满堂压低声音,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赵守信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三百?”
“三百?你也太小气了!”钱满堂一拍大腿,“咱俩今晚砍翻了三个忍者!那可是忍者,不是路边的野猫野狗,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一人五百!”
“五百?”赵守信憨厚的笑了笑,“那也太高了。”
“高什么高!你是不知道,城西那边上个月抓了个通辑犯,就一个人,赏了八百!
“咱俩今晚干的可是关系津市安全的大事,五百都算少的!”
钱满堂越说越起劲,搞得好象那五百功绩已经揣进了兜里。
陈墨坐在车厢最外面的位置,背靠着车厢板,一只脚搭在外面,雨水打在小腿上,凉丝丝的。
他听着钱满堂几人的讨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奖励估计是有,但肯定也少不了大棒。
今晚这场混战,表面上是稽查局占了理,日租界越界伤人,他们依法执法。
但他早就看清了这里面的门道。
理是理,势是势。
稽查局确实占理,但日租界占了势。
联合政府那边一直对镇异司不太放心,总觉得这是一把不受控制的刀。
这次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借口。
今天能跟日租界打,明天是不是就能跟联合政府对着干?
陈墨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肯定要有人背黑锅。
第二天一早,东区稽查局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沉大江站在最前面,脸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