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着,但已经不影响开车了。
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陈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乌云压得很低,整个天地都被压成了一个灰蒙蒙的盖子。
车子停在庙门口,黑色福特的车身上已经积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陈墨拉开车门坐进去,随手将面具放到副驾驶上。
在那个神使面前,他不准备使用储物法宝。
土路被雨水泡得松软,车轮碾上去就陷进去小半个轮子,开起来象在泥浆里游泳。
陈墨不得不把车速降到最低,黑色福特象一头笨重的老牛,在泥泞中艰难喘息前行。
快到临河县界的时候,车轮终于彻底陷进了泥坑里。
他骂了一声,挂倒挡轰了两脚油门,车轮在泥水里空转了几圈,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车身纹丝不动。
那个泥坑不算深,但车轮正好卡在了一块埋在泥里的石头上,后轮悬空了大半,使不上力。
“麻烦。”陈墨嘀咕了一声,抬手掐了个诀。
两道黑影从影子里缓缓升起,渐渐凝成了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通体漆黑,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象是两团会动的影子。
陈墨指了指后轮的位置,“抬。”
两个影傀弯下腰,漆黑的手臂插入泥浆,稳稳将车尾抬起半尺高。
他趁机挂挡加油,车轮碾过石头,终于从泥坑里挣脱了出来。
收回影傀,继续上路。
雨一直没停。
进入津市地界之后,路况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纯粹的土路。
陈墨把车速提了上来,黑色福特在灰蒙蒙的雨幕中穿行,穿过东街的石牌坊,拐进那条窄窄的柳叶巷。
柳叶巷还是老样子,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的槐树垂着湿漉漉的枝条。
巷口没什么人,只有几只躲雨的野猫蹲在屋檐下,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的车。
陈墨把车停在街边,推门落车,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来到门前,正要掏钥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门缝里,塞着一个信封。
陈墨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信封上没写字,但封口处压着一个油腻腻的指印,一看就是胖子的手笔。
“你最近去哪里了?找你好几趟了,晚上来李家找我,有好事。——李大爷”
陈墨看着那个好事两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胖子嘴里的好事,十次有九次不是什么正经事。
他把信揣进口袋,正要开门进屋,腰间的稽查局令牌忽然发出尖锐的嗡鸣。
红光。
陈墨低头一看,那块巴掌大的铜令牌正在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一层刺目的红光。
光芒一闪一闪的,频率极快。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全体集合的信号。
稽查局的令牌有三种信号,普通的信号,只是轻微的红光。
这种一闪一闪的,是最高等级的,半小时之内就要到位。
陈墨把信往口袋里一塞,进屋换上稽查局的制服之后,快速回到车上。
黑色福特在柳叶巷狭窄的街道上猛地调头,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几个路人骂骂咧咧的躲开。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着冲出东街,朝着东区稽查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了。
东区稽查局的院子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各色各样的,黑色的公务车,灰绿色的军车,把门口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陈墨好不容易找了个缝隙把车塞进去,推门落车就往里跑。
院子上方搭了一层防雨顶棚,下面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陈墨快步走进院子,目光一扫,在人群里找到了三队的位置。
刚跟柳如烟几人打了声招呼,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你他妈去哪儿了?”周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
“有事出去了。”陈墨低声答道,“什么情况?”
周局没来得及回答,前方的高台上已经有人走了上去。
正是东区局长沉大江。
“前段时间日租界的侯家出事,东洋领事借机发难,抢占了租界外围的缓冲带。”
沉大江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也就是从海光寺到南门外大街这一片,他们已经开始拉起了铁丝网,设了哨卡,挂上了太阳旗。”
他说话间,身后有人展开了一张津市东区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日租界的范围,又在外面画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黑色箭头,箭头所指的局域已经被涂成了淡红色。
“这片局域里住着三千多户国人,东洋人的意思是,租界外围这一片,从今天起归他们管辖,直到凶手被交出来为止。”
“联合政府跟他们谈判失败,已经默认了东洋领事馆的行为。”
这一下,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放他娘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