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坐后排的阿青和小五同时绷紧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车子缓缓驶出,街边的行人和店铺开始向后倒退,阿青的目光一直黏在车窗外。。
过一会儿,他才小声问了一句:“墨哥,这车得不少钱吧?”
“还行。”
陈墨握着方向盘,随口应了一声。
圆圆探过脑袋,一脸得意,“我哥现在可厉害了,他是稽查局的队长呢。”
阿青和小五同时瞪大了眼睛。
“稽查局?”小五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墨从后视镜里瞥了圆圆一眼,没纠正他已经不是队长这件事,“回头再跟你们细说,先带你们去吃饭,坐了一路船,饿了吧?”
后座安静几秒,才传来阿青小心的声音:“恩那个,墨哥,我们坐这车,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陈墨单手扶着方向盘,“自己买的车,想拉谁拉谁。”
阿青没再说话,捏着膝盖的手指悄悄松开了一些。
小五也慢慢地靠上了椅背,虽然姿势还是有点僵硬,至少不再象根绷紧的弦了。
车子驶过街角,孙文昌一行人还站在码头边上,目送那辆黑色小汽车拐进了巷口,消失在午后的光影里。
这个时间点,陈墨也不知道要去吃什么,逛了一圈,才在一家卖咸饭的小馆子门口停住车。
津市周边,咸饭的做法是用干饭,添些羊肉、海虾米、白菜等佐料,一起放在锅里煮熟。
算起来应该叫咸稀饭才对,稀不稀稠不稠的,反正陈墨是不大吃得惯。
小五一口气吃了两碗,阿青也差不多。
两人吃得额头沁汗,面上浮起一层油光,整个人看起来比码头上精神了许多。
圆圆看他们吃得香,也跟着要了一碗。
等三人吃完,陈墨才起身结了帐,带他们回到白事街。
渡厄斋后院,陈大川正坐在小马扎上扎架子,手指翻飞,竹篾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院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香案,香案上供着一尊木雕像,
一尺来高,雕的是一个老者,长袍广袖,手里拿着一卷纸,神态端肃。
香案前面铺着一块旧布,布上画着些纹样,年头久了,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出些轮廓。
“阿青跟小五到了。”陈
陈墨帮着两人把行李放到店面二楼,才带着他们来到后院。
陈大川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竹屑,走到阿青和小五跟前,绕着他们转了一圈。
阿青和小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子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转完一圈,陈大川点了点头,象是心里有了数,转身往香案那边走:“过来吧。”
阿青和小五对视一眼,跟着走过去。
陈大川在香案前站定,从案下摸出三炷香,就着旁边长明灯的火点了。
火苗舔着香头,青烟细细地升上去,他举香过顶,对着那尊木雕像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跪下。”
阿青和小五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块旧布上。
膝盖磕在后院的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陈大川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两人,“知道你们跪的是谁吗?”
两人摇头。
“鲁班爷。”
陈大川指了指那尊木雕像,“木瓦石扎,都是鲁班爷传下来的,扎彩这一支,算是阴作,跟阳间的木匠活路子不同,但根子是一个。”
“逢年过节,别的行当供猪头三牲,咱们不供那些,香火不断就行。”
他从香案上拿起一把剪刀、一把竹刀、一把刮篾刀,用一块红布包着,托在掌心。
三把刀都不大,但磨得光亮,刀刃上泛着冷光,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这三样,是吃饭的家伙。”陈大川说,“剪刀裁纸,竹刀压痕,刮篾刀削竹篾。”
“纸扎这一行,看着简单,门道全在刀上。”
“纸裁不齐,扎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亡人看不上,篾刮不好,架子不牢,烧到一半就散了,到了阴间就是一堆破烂。”
他把红布包递到阿青面前:“接好了。”
阿青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包工具,入手一沉。
红布的触感粗糙,裹着三把刀,硌在手心里,有种实实在在的分量。
小五也跟着接了另一套。
陈大川又从香案上拿起一根红绳,剪成两段,分别系在两人左手腕上,打了个活结。
“这根绳是渡厄斋的绳,系上了,就是渡厄斋的人。”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纸扎匠这行当,说出去不好听,跟死人打交道的。”
“但活儿不脏,钱也不脏,人活一世,谁还不死呢?死了的人,也需要人伺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递给阿青跟小五:“念念。认得多少念多少。”
纸上的字两人认不全,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