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几人一走,摊位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方映雪眼神在陈墨身上掠过,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这种愣头青她见多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刚炼出气血后便膨胀得厉害,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
殊不知这津市的水有多深,青帮盘踞几十年,背后牵扯的利益千丝万缕,连镇异司都得给三分薄面。
他一个刚入稽查局的新人,拿什么接?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话放得够硬,等真碰了钉子,才知道疼。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口。
该劝的已经劝了,该给的台阶也给了,人家不下那是他的事。
“你吃饱了没?”方映雪看向妹妹。
方映霞还愣愣的盯着陈墨,闻言回过神来,“啊?哦,吃饱了。”
“那就走吧,不早了。”
方映雪冲柳如烟跟陈墨点点头,“我们先走了,改天来家里坐。”
柳如烟起身回礼,“映雪姐慢走。”
方映霞被姐姐拉着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恰好对上陈墨的目光。
月光底下,他的眼神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她想说点什么,却被自家姐姐拽了个趔趄。
“别看了。”方映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人跟人不是一路,强凑不到一块儿去。”
方映霞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人已经被拽出去老远。
等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柳如烟才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咱们也走吧。”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筷,走之前去跟老板结了帐。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月光往巷口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走出十几步,柳如烟忽然开口:“映雪姐那人就那样,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陈墨没接话。
“她其实是为映霞好,”柳如烟继续说,象是在解释,又象是在自言自语,“映霞从小被家里护着,她姐怕她吃亏。”
“恩。”
柳如烟侧过脸看他,月光底下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根本没听。
她忽然有点挫败。
这人怎么跟块石头一样?
“你住柳叶巷是吧?”她换了个话题。
“恩。”
“我先送你回去。”
“好。”
陈墨没有拒绝,虽然刚才她喝了点酒,但这年头可没那么多讲究。
再说以她的身份,警察厅的人见了也不会拦。
“你送我到东街口就好。”
陈墨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柳如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踩下油门,车稳稳的滑了出去。
车灯撕开夜色,两边的店铺招牌飞快往后退。
这年头的津市,能开上小汽车的人不多。
柳如烟这辆福特,锃光瓦亮的黑漆车身,走在路上能招来一街的目光。
陈墨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窗外,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他等会准备去日租界踩个点的,只是穿制服过去有点显眼。
要回去换身衣服才行。
至于那方映雪的队友
想到那几个,陈墨就想骂人。
一个比一个蠢。
他娘的要找事就不能悄悄来?
大半夜的,找个没人的巷子,堵住他动手。
然后他顺势反杀,往河里一扔,明天什么事都没有。
大家皆大欢喜,你好我也好。
结果呢?
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嚷嚷,把他架起来,又把方映霞两姐妹也拖下水。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结了梁子。
他晚上还敢动什么手?
明天那几个人要是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陈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这股烦躁压下去。
“傻叉。”
另一头,老周四人也在骂陈墨。
“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高个子男人啐了一口,脚下踢飞一颗石子,“老周你刚才拦着我干什么?就那种货色,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老周没接话,闷头往前走。
“就是,我都看不下去。”另一人接腔,“一个刚入稽查局的新人,才刚炼出气血没多久吧?他凭什么狂?”
“狂有什么用?等青帮的人找上门,有他哭的时候。”
唯一的女队员冷笑一声,薄嘴唇撇出个轻篾的笑。
“对了。”
高个子男人看向老周,“孙部长到底怎么说的?是让咱们亲自动手吗?”
“毕竟他也是稽查局的人,如果动手的话”
老周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后悔。
本来在方家姐妹两人面前,他也没准备跟陈墨撕破脸,只想先把那小子哄过去低头认个错再说。
至于到时候青帮接不接受道歉,那是另一回事,就算对方出事也找不到他头上。
只要他把人带到,那份人情和好处,自然落进自己口袋。
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