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家,西跨院。
陈墨躺在床上,原本乌黑的头发现在斑白一片,格外显眼。
“多谢各位领导关心,我这几天身体好多了。”
他说着作势要起身,被沉大江一把按回枕头上。
“躺着躺着,别动。”沉大江拉过床边凳子坐下,回头朝身后几人摆摆手,“都坐,别站着。”
跟在沉大江身后的是三个人。
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中分发型,戴着副银丝边眼镜,一身深色中山装熨得板板正正,只是跟后世的款式有些不同。
后头两个年轻些,穿着稽查局制服,手里提着点心水果。
“这是新调来副局长,周培文。”沉大江指指戴眼镜那位,“以后你们三队归他分管。”
周培文走上前在床沿坐下,目光在陈墨脸上停了一瞬,尤其是那斑白头发。
“陈墨兄弟,受苦了。”
他轻轻握了下陈墨搭在被子外头的手,“那天的事我听说了,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不容易啊。”
“周局长客气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本事一部分。”周培文松开陈墨的手安慰道:“好好养伤,有困难跟局里说,我们能解决的尽量帮你解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目光在陈墨脸上又停一瞬。
陈墨垂下眼,咳两声。
沉大江坐到床边,点了根烟,刚吸一口又想起什么,把烟掐灭在床头柜茶碗盖里。
“老葛他们三个的事,听说了没?”
陈墨抬起头,脸上表情顿了一下。
“老葛?他们怎么了?”
沉大江盯着他看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死了。”
陈墨愣住,嘴唇颤斗下,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什么时候死的?”
“昨晚的事。”
沉大江的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三人都死在老葛家里,尸检结果还没出来。”
陈墨的脸色变了,“查到是什么人干的了?”
“正在查。”沉大江站起身走到窗边,“昨晚雨下的太大,现场很多痕迹都没了。”
他转过身来盯着陈墨,“你最近伤没好之前就别出李家了。”
“污染体那事可能跟西开教堂有点牵扯,我猜可能是那帮洋人动的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门口那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周培文拍了拍陈墨的手背:“好好养着,三队一下子没了三个人,往后还得靠你们这些老人撑起来。”
陈墨抬头,眼框泛红,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周局长放心,我养好了就回去,老葛他们我得送送。”
周培文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沉大江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
“陈墨,镇异司那边询问你怎么击杀的那头污染体。”
陈墨脸色不变,“家传秘术,燃烧了寿元才侥幸击杀。”
“好,我就这样回复他们。”
脚步声渐渐远去,西跨院重新安静下来。
胖子等几人一走,才从门口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一屁股坐到床边的凳子上,<i css="in in-unie0f2"></i><i css="in in-unie0ee"></i>二郎腿。
“啧啧啧,”他咂着嘴,朝桌上那两包点心水果努努下巴,“你们领导还挺有人情味呀,知道过来慰问下你个伤员。”
陈墨看他一眼,“你怎么不上班?”
他住到胖子这边后,还真没见过这家伙上过几天班,整天就穿着工作服到处晃悠。
“上班?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胖子嘿嘿一笑,摊摊手,“我们那摊子活儿,有人给我顶着,去了也是找个地方睡觉,顶多中午吃顿食堂。”
“那你还穿着制服?”
“这不显得正式么。”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制服,“穿着这身,上街买烧鸡都能便宜两毛钱。”
“最主要的是,我老爹最近都很少骂我了。”
陈墨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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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对面的街上,雨刚停没多久,青石板路面上还汪着一洼一洼的积水。
路灯昏黄,照着湿漉漉的街面,偶尔有辆黄包车拉着客人过去,胶皮轱辘轧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街角法国梧桐的阴影底下,站着两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两人都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一个年纪轻些,二十出头,金发碧眼,另一个四十来岁,脸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们看着那辆黑色稽查局的轿车从李家门口开走,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走了。”
年轻人开口,中国话生硬,听起来象是刚来津市不久,说话还不熟练。
中年人没吭声,只是抬起头朝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