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往东走一里地,就是码头帮的驻地。
说是驻地,其实就是一座两进的院子,临街开着门,门口常年蹲着两条懒洋洋的狗。
院墙是青砖砌的,比寻常人家的墙高出半尺,墙头上插着碎玻璃。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的盖住了半个院子。
墙角立着两口大缸,养着金鱼,浮萍漂了一层,红的白的在底下游,人走近了也不知道躲。
韩金宝站在影子里,手里捏着鱼食往缸里撒。
几条红白相间的金鱼浮上来,嘴一张一合,挤作一团。
他盯着鱼看了半晌,没回头。
“十几个人失踪,一群人查了一个月,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身后的三愣子咽了口唾沫,“没,他们全是后半夜失踪的,第二天一早,王麻子屋里那娘们儿才说人一宿没回。”
“兄弟们将所有王麻子得罪的人都过了一遍,现在就剩柳叶巷那户被他丢过条子的没敢上门。”
“柳叶巷哪栋?”
“就那栋灰的,院墙高,门口有盏洋灯。”三愣子的脸上带着为难,“听说是稽查局的。”
听到稽查局三个字,韩金宝喂鱼的动作一顿。
“稽查局?能查清楚是谁了吗?”
“查不到。”
三愣子摇摇头,“就知道是个年轻人,一个人住,平时不怎么出门,街坊也说不清他什么来路,只知道姓陈。”
韩金宝没吭声。
金鱼在缸里翻了个身,尾巴甩出一小片水花。
“十几条命而已。”韩金宝缓缓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如果是平时,死了也就死了,不算什么大事。”
三愣子一呆,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韩金宝拍拍手上的鱼食屑,这才转过头来。
太阳斜照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可为什么死的会是王麻子,那王八蛋一死,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韩金宝站起来,背着手往屋里走,“他其实是青帮孙部长的小舅子。”
三愣子的脚顿住了。
“这人在租界那边惹了事,得罪过一个大人物,孙部长压不住,才打发到咱这儿来避风头的。”
韩金宝迈过门坎,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本来说好了,老实待半年,安安稳稳的,到时候回去,该干嘛干嘛。”
三愣子站在院子里,没敢往里进,“那……孙部长那边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
韩金宝在里头坐下,拿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该怎么跟他说?”
“跟他说咱们码头帮十几号人,一夜之间失踪得无影无踪,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把茶壶往桌上一顿,“我这样说孙部长能信吗?”
三愣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去,找两个人盯着,看看那年轻人这几天出门不出门,买菜不买菜,倒不倒垃圾。”
“是。”三愣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回来。”
韩金宝从堂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逆着光,看不清脸。
“王麻子那个相好的,还在不在?”
三愣子回忆了下,“在,那娘们儿还在,就是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不说话,问什么都是摇头点头,跟丢了魂似的。”
“带上她,晚上跟我去找孙部长。”
“稽查局的人,最新剧情:,点击追更。咱们惹不起,青帮,咱们同样也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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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墨站在院子的台阶上,看着天上淅淅沥沥下着的雨,不由皱起眉头。
买车,必须买车。
这心思一冒出来,就跟那雨似的,再也收不住。
只是买车这事也没办法急这一时半刻。
他无奈撑起雨伞,抱着长布条裹着的横刀踏入雨中。
巷子里湿漉漉的,积水洼一个接一个。
绕过水坑,走到巷口后再走半里地,就是电车站。
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穿长衫的,穿短打的,都缩着脖子躲雨。
一个卖烟卷的老太婆蹲在棚子底下,用油布盖着烟盒子,自己露着半边肩膀,湿透了也不挪窝。
陈墨把长布条竖着靠在腿上,伞沿压得低,没往那边看。
电车从雨里叮叮当当的开过来,车顶冒着水汽,车窗上糊着一层雾。
门拉开,一股混着湿气和汗味的暖风扑出来。
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长布条竖着夹在两腿中间。
电车晃晃悠悠地往西开。
雨打在车窗上,一道道往下淌。
外头的街景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汽,偶尔能看见撑着伞的行人贴着墙根走,或者一辆黄包车飞快跑过,溅起一路泥水。
到站的时候,雨小了些,变成毛毛雨。
陈墨落车,抱着长布条往稽查局的方向走。
稽查局的灰色门楼就在前头。
门口停着几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