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昆明,沐王府正堂。
晨光通过雕花窗棂。
斜斜洒在铺开的舆图上。
从昆明向西。
越过横断山脉。
直抵缅北莽莽丛林。
“陛下。”
李守鑅指着腾越方向。
“张献忠残部已逃往腾越。
末将愿率轻骑五千。
十日之内,必擒此贼!”
朱慈烺站在舆图前。
手指从昆明向西。
缓缓划过一条弧线。
最终停在一处险峻的山脉。
“他不会走腾越。”
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将一愣。
沐天波迟疑道:
“陛下,腾越是入缅最近之路。
张献忠急于逃命,岂会……”
“正因急于逃命,才不会走官道。”
朱慈烺的手指。
重重落在“高黎贡山”四个字上。
“腾越有关卡,有守军,有土司。
张献忠如今只剩数千残兵。
过不了那些关卡。”
“他会翻越高黎贡山。
走野人山古道。
经缅北丛林。
直插阿瓦。”
手指在舆图上。
划出一条蜿蜒险峻的路线。
“此路艰险,毒瘴遍地。
但人迹罕至,可避追兵。”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
高黎贡山。
野人山。
那是连采药人都不敢深入的绝地。
“可……”沐天波欲言又止。
“可什么?”
朱慈烺转身。
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觉得,张献忠会选一条死路?”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
“人在绝境,什么路都敢走。”
“传令。”
甲一、甲二上前一步。
齐声:“在!”
“甲一,率五千轻骑。
携十日干粮,今夜出发。
不走官道。
沿澜沧江峡谷北上。
绕过高黎贡山东麓。
赶在张献忠之前。
抵达野人山出口设伏。”
“甲二,率一千重甲步兵随行。
重甲卸去马匹,拆解背负。
翻山而行。
至伏击地再行组装。”
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闪过惊色。
重甲步兵,翻越横断山脉?
那可是连骡马都难行的险路!
“有问题?”朱慈烺问。
“没有!”两人齐声抱拳。
甲一沉声道:
“臣必在野人山口,擒杀张献忠!”
“是生擒。”
朱慈烺纠正。
“朕要他活着回北京。
朕要让天下人看看。
屠杀千万百姓的下场。”
“臣遵旨!”
当夜。
六千精锐悄然出城。
消失在滇西墨色的夜色中。
二月十三,高黎贡山东麓。
晨雾弥漫。
六千人马,在绝壁上攀行。
重甲拆解成部件。
由士兵背负。
每人负重八十斤。
在悬崖峭壁上。
缓缓移动。
不时有人失足。
惨叫着坠入深谷。
无人停留。
甲一走在最前。
腰间拴着绳索。
一刀一刀。
在绝壁上凿出踏脚处。
“将军。”
副将抹了把汗。
看着身下万丈深渊。
“这张献忠……真会走这条路?”
甲一没有回头。
继续凿着岩石。
“陛下说他会,他就一定会。”
“可是……”副将迟疑。
“万一他不走呢?
我们这六千兄弟,岂不是白跑一趟?”
甲一停下动作。
转身。
看着身后六千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陛下从北京打到南京。
从南京打到福建。
从福建打到四川。
从四川打到云南。”
“他算错过一次吗?”
副将哑然。
甲一继续凿岩。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三日之内,必须抵达野人山口。”
“张献忠的命,陛下要了。
我们,去取。”
二月十五,大理城外。
残阳如血。
张献忠趴在一处山坳里。
浑身泥土。
大口喘气。
他身边。
只剩三百馀人。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缕。
“陛……陛下……”
刘文秀爬过来。
嘴唇干裂出血。
“明军……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