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邵武明军大营。

朱慈烺指尖点在舆图上的“黎川平原”，声音平静：

“孙可望用兵最是贪功，又急于在张献忠面前立功。

他必然会走杉关，偷袭我邵武粮草大营。

黎川是他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能展开骑兵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甲一：

“你带三千重甲骑兵，连夜进驻黎川。

不要进树林，藏在北面丘陵的反斜面。

再派一百轻骑，扮作运粮队的护卫。

记住，要败得真一点，把他的主力全部引过来。”

甲一抱拳：“末将遵旨。”

水路

黄蜚率八百艘战船，沿闽江而上。

战船首尾相接，帆樯如林。

黑底金龙旗在船头猎猎作响，船浆划动的水声，日夜不息。

满载着粮草、军械、药材，逆流而上，向南昌进发。

十二月十六日，黎川平原。

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枯黄的草地上。

这里是杉关的出口，一片方圆十里的平坦冲积平原。

北面是连绵的低矮丘陵，南面是湍急的黎滩河。

孙可望率五千轻骑，穿过了杉关。

他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停。”

他抬手，全军立刻止步。

“先锋斥候，再往前探五里。

左右侧哨，搜遍两侧丘陵。

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副将嗤笑一声：“将军，您也太谨慎了。

朱慈烺的主力还在邵武，这里哪有什么伏兵？”

孙可望冷冷瞥了他一眼：

“朱慈烺能灭郑芝龙，能破仙霞关，绝非等闲之辈。

小心驶得万年船。”

半个时辰后。

三批斥候先后回报：

“将军，前方十里，发现明军运粮队，护卫不足百人。”

“两侧丘陵，未见异常。”

“黎滩河上，没有明军战船。”

孙可望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朱慈烺把主力都放在了正面，粮草大营果然空虚。”

就在这时。

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散乱的队伍。

十几辆粮车，慢悠悠地走着。

旁边跟着一百多个明军骑兵，东倒西歪，毫无防备。

“将军！你看！”副将指着粮队，兴奋道，

“果然是运粮队！这么多粮食，够咱们吃半年了！”

孙可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还是按住了刀柄：

“先派一千人，上去试探一下。

不要追太远。”

一千大西军骑兵，嘶吼着冲了上去。

那一百明军骑兵，果然不堪一击。

刚一交手，就丢盔弃甲，调转马头就跑。

连粮车都不要了，一路向北逃窜。

“追！”副将大喊，“别让他们跑了！”

“等等！”孙可望喝住他，

“不对劲。他们跑的太整齐了，不象是真的溃败。”

他话音刚落。

一个大西军士兵，从一辆粮车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一个麻袋：

“将军！是真的粮食！全是白米！”

孙可望探头一看。

粮车的车厢被撞开，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

他终于放下了戒心，哈哈大笑：

“天助我也！朱慈烺啊朱慈烺，你也有今天！

全军出击！追上他们，直捣邵武大营！”

“杀——！！！”

五千大西军骑兵，如同饿狼扑食，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越追越快，渐渐冲进了平原的深处。

突然。

“嗡——！！！”

无数支箭矢，从北面丘陵的后面，铺天盖地射了下来。

箭雨如蝗，瞬间复盖了整个大西军阵型。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好！中埋伏了！”

孙可望脸色大变，厉声嘶吼，

“后队变前队！撤！快撤回杉关！”

晚了。

“咚——！咚——！咚——！”

沉闷的马蹄声，从丘陵后面传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斗，连脚下的青草都在跳动。

紧接着。

一道银色的洪流，从丘陵后面涌了出来。

三千重甲骑兵，人马俱甲，排成整齐的横队。

阳光照在冰冷的板甲上，反射出刺眼的银光。

骑枪平举，陌刀出鞘。

如同三千尊钢铁魔神，从地狱中冲出。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只有铁蹄踏地的轰鸣，和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这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恐惧。

“重甲骑兵！是重甲骑兵！”

大西军士兵发出绝望的尖叫。

阵型瞬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