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血债血偿(1 / 2)

十二月初五,辰时,泉州城外十里大校场。

晨光刺破薄雾。

金辉泼洒而下,将整片大地镀成了冷金色。

十里大校场,已被十五万大军彻底填满。

人,马,旗帜,刀枪。

从校场中心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黑压压望不到尽头。

最前列,是一万二千重甲骑兵。

人马俱甲。

战马披着厚重的马铠,只露出眼睛和四蹄。

骑兵全身复盖在板甲中,面甲低垂,只留一道狭长的视缝。

晨光照在数千副板甲上,反射出刺目的银光,连成一片流动的金属海洋。

他们静立不动。

骑枪笔直指天,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万马齐喑,只有偶尔的响鼻和铁蹄踏地的闷响。

中军,六千重甲步兵。

丈二陌刀竖立如林。

刀刃朝上,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步兵同样全身板甲,面甲闭合,沉默如山。

六个千人方阵,每一个都象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后阵,十三万精锐步卒。

京营、宣大边军、江南新附军、福建降卒,分列二十四个大阵。

旌旗多达一万二千面。

明黄、赤红、玄黑、靛蓝,在晨风中猎猎飞扬,如一片翻涌的彩色海洋。

刀枪如林,弓弩如云,一眼望不到头。

空中,数百只信鸽在盘旋。

远处闽江之上,八百艘战船一字排开。

船帆遮天蔽日。

船头火炮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西方。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十五万人的呼吸汇成一股低沉的声浪,连天地都仿佛为之肃穆。

飞鸟不敢从校场上空飞过,远远绕开。

“咚——”

“咚——咚——”

战鼓擂响。

沉闷如雷,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斗。

朱慈烺一身亮银山文甲,外罩那件染着福建战火血迹的明黄战袍。

拾级走上三丈高的青石点将台。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抬手。

两名亲兵抬着一块残破的汉白玉石象,走上高台。

那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头部,从凤阳明祖陵带回。

被张献忠砸得面目全非,脸上还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刀砍斧凿痕迹。

眼框空洞,仿佛在无声控诉。

又有亲兵抬上一摞白布。

那是江西百姓辗转千里托人送来的血书。

每一张都沾着黑褐色的干涸血迹,字迹歪歪扭扭:

“杀张献忠,为我全家报仇。”

“陛下,救救江西。”

“爹、娘、小妹,都被张贼杀了……”

朱慈烺拿起最上面一张血书,缓缓展开。

上面是用血写成的稚嫩字迹,显然出自孩童之手:

“陛下,我叫狗儿,今年八岁。爹娘被张贼杀了,姐姐被抢走了。陛下,求您杀了张贼,为狗儿报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十五万将士,屏住了呼吸。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朱慈烺放下血书。

指向那尊残破的太祖石象。

他的声音不大,却以内力裹挟,清淅地传遍整个校场,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将士们。”

“看清楚。”

“这是太祖高皇帝的石象。”

“是张献忠那个屠夫,刨了我们大明的祖陵,砸了我祖宗的金身,把我祖宗的尸骨抛在荒野,喂了野狗。”

他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再看看这些血书!”

“这是江西的百姓,用血写的!”

“张献忠围困南昌一个月,屠了二十万百姓!

他把孩子挑在枪尖上取乐,把女人分给士兵凌辱,把老人活埋进土里!

他是魔鬼!是屠夫!是天下苍生共同的仇敌!”

“扑通——”

校场边缘,一个来自江西的士兵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嚎啕大哭:

“陛下!我爹我娘……我全家十三口……都被张贼杀了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数百个江西籍的士兵跪倒在地,哭声响成一片。

朱慈烺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跪地痛哭的将士。

眼中寒光凛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锵——!”

剑鸣如龙吟。

剑身在晨光下流淌着秋水般的光泽,剑尖直指西方天空。

“今日!”

他嘶声怒吼,声音如惊雷炸响,在整个校场上空回荡:

“朕率十五万大军西征!”

“不为封侯拜相!不为开疆拓土!”

“只为——”

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报祖陵之仇!”

“雪百姓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