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砸下,烧沸的粪水混合毒物的“金汁”冒着刺鼻的恶臭,从垛口倾泻而下。
冲锋的敢死队,成片倒下。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百人队,刚冲到护城河边,就被一阵箭雨射倒了一半。
剩下的五十多人,扛着云梯继续往前冲,刚把云梯搭上城墙,就被城头推下的滚石砸中。
云梯拦腰断裂,上面的士兵惨叫着摔进护城河,溅起高高的水花,再没了声息。
第二队、第三队……
敢死队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往前冲。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边军把总,带着本队百人,悍不畏死地冲到了城墙下。
他亲自扛着云梯,嘶吼着:“弟兄们,跟老子上!先登城头者,赏银千两!死了的,家里老小朝廷养!”
云梯搭上城墙,顶端的铁钩牢牢钩住了垛口。
把总咬着刀,第一个往上爬。
他动作极快,如同猿猴,几个呼吸就爬到了半中腰。
城头的守军发现了他,三四个人合力推下一块磨盘大的滚石。
“把总小心!”下面的士兵惊呼。
把总猛地往侧面一荡,滚石擦着他的身体砸下去,将下面两个士兵砸成了肉泥。
他眼睛都没眨,继续往上爬,距离城头只有一丈了。
可就在这时,一锅烧沸的金汁,劈头盖脸泼了下来。
“啊——!!!”
把总发出凄厉的惨叫。
滚烫的金汁浇在他头上、身上,棉甲瞬间被腐蚀,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他整个人从云梯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把总!”
“跟狗日的拼了!”
剩下的边军红了眼,疯了一般往上冲。
终于,第一个边军登上了城头。
他挥刀砍翻了面前的守军,可还没站稳,就被四五杆长枪同时捅穿,尸体被挑起来,狠狠扔下了城墙。
第二个、第三个……
不断有边军登上城头,又在守军的围攻下战死。
城头的垛口边,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在墙根汇成了暗红色的溪流。
从申时到申时三刻,短短半个时辰。
敢死队发起了五波冲锋,伤亡超过八百人,却只在城头上占据了不到三丈宽的一小段阵地,很快又被守军用人命填了回来。
申时三刻,南京皇宫,奉天殿。
这里的争吵,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拔刀相向。
“马士英!阮大铖!你们两个奸臣!误国贼子!”
忻城伯赵之龙须发皆张,手指几乎戳到马士英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是你们拥立那个废物当皇帝!是你们排挤史可法、高弘图那些忠臣!是你们贪赃枉法,把江南搞得乌烟瘴气!现在朱慈烺打来了,你们还想拉着全城人陪葬?!做梦!”
马士英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赵之龙:
“赵之龙!你身为大明勋贵,世受国恩,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国本!今日老夫就替皇上,清君侧!”
“来啊!”
赵之龙也拔出佩刀,他身后的勋贵、将领纷纷拔刀,寒光闪闪,瞬间将马士英、阮大铖围在了中间。
阮大铖躲在马士英身后,尖着嗓子喊道:
“赵之龙!刘孔昭!徐文爵!你们早就和朱慈烺暗通款曲了吧?什么开城投降,保全百姓?我看你们是想拿南京城,去朱慈烺那里换个富贵!”
“放你娘的狗屁!”诚意伯刘孔昭破口大骂,“我们是想保全南京城,保全百万百姓!不象你们,死到临头还要拉垫背的!”
“保全百姓?”马士英冷笑,脸上满是悲愤与绝望,“你们那是卖国求荣!”
“卖国?这国早就被你们卖完了!”抚宁侯朱国弼拍案而起,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江南税赋,一半进了你们腰包!强征的壮丁,全死在你们修的宫殿园子里!左良玉在城外杀人放火,你们在宫里醉生梦死!这国,还有什么可卖的?!”
“你——!”马士英一时语塞,握着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朝堂上,文武百官分成两派,吵作一团。
主战派多是马士英、阮大铖的党羽,以及一些被绑上贼船的官员;主降派则是以赵之龙为首的南京勋贵,以及早就对左良玉、马士英不满的将领、文官。
双方从争吵发展到推搡,从推搡发展到拔刀,眼看就要血溅朝堂。
“够了!”
一声尖利的哭嚎,从殿后传来。
只见弘光帝朱由崧,被两个太监搀扶着,连滚爬爬跑了出来。
他龙袍歪斜,冕旒歪在一边,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扑通跪倒在龙椅前,对着满朝文武哭道:
“别打了……都别打了……朕退位……朕写退位诏书还不行吗?求求你们,开城吧……开城迎王师……朕不想死……朕真的不想死啊……”
他爬过去抱住赵之龙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