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卯时。
南京皇宫,养心殿。
养心殿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尿骚味。
晨光通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大殿,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殿内狼借的景象。
弘光帝朱由崧瘫在龙椅上。
龙袍歪歪斜斜地套在身上,胸襟上沾满了酒渍和呕吐物的污迹。
他头发散乱,眼睛布满红血丝,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他面前的地上,倒着七八个空酒壶。
一个老太监跪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颤声劝道:“皇爷,您喝点吧,暖暖身子……”
“滚!”
朱由崧猛地挥手,打翻了汤碗。
滚烫的汤汁泼了老太监一脸,老太监不敢喊痛,只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由崧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来了……他们要来了……朱慈烺要来了……他要杀朕……他要杀朕……”
“皇爷!”
又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几乎破音:
“左、左大将军让奴才禀报,明军……明军已过了秦淮河,离正阳门……只有十里了!城外黑压压的全是旗号,看不到头啊皇爷!”
“啊——!!!”
朱由崧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龙椅上弹起来。
又因为腿软,“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往龙椅后面爬,仿佛那里能藏住他肥胖的身体。
他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杀朕!别杀朕!朕不当皇帝了!朕把皇位让给他!让给他还不行吗?!”
“朕要去杭州……不,去福建……去云南!对,去云南!朕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却因为酒醉脚软,又摔了一跤。
龙冠滚落在地,他也顾不上捡,光着脚就往外跑:
“备轿!不,备马!朕要出城!快!快啊!”
跑到殿门口,却被守门的侍卫死死拦住。
“皇爷,左大将军有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宫门……”侍卫硬着头皮,跪在地上说道。
“狗奴才!你敢拦朕?!”
朱由崧目眦欲裂,一巴掌扇在侍卫脸上,又踢又打,状若疯癫。
“朕是皇帝!是天子!你们这些狗奴才,都要造反吗?!让开!给朕让开!”
侍卫们跪了一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死死挡住宫门,半步不退。
朱由崧打累了,骂累了,瘫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
望着紧闭的宫门,望着高高的宫墙,望着天边那抹惨白的晨光,突然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皇宫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朕不当这个皇帝了……朕要退位……朕写退位诏书……朱慈烺,你别杀朕……你别杀朕啊……”
同一时间,奉天殿。
朝堂上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此刻,天光微亮,争吵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
“守?拿什么守?!”
忻城伯赵之龙拍案而起,指着马士英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水师全军复没!滩头半天就丢了!朱慈烺的重甲兵就在城外!”
“十八万人?一大半是刚抓来的壮丁,刀都拿不稳!马瑶草,你想死,别拉着全南京城的百姓给你陪葬!”
“赵之龙!”
马士英同样拍案而起,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身为大明勋贵,世受国恩,竟敢在此动摇军心,妄言投降?!”
“南京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左大将军十八万大军坐镇,足可一战!你敢再言一个‘降’字,老夫今日就以国法处置你!”
“国法?哈哈哈哈!”
赵之龙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和不屑。
“马瑶草,收起你那套忠君爱国的把戏!”
“这半年,你拥立这个废物,”他手指指向后宫方向,弘光帝的哭嚎声隐约传来,“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排除异己,把南京城搞得乌烟瘴气!”
“现在大难临头,你想拉着全城人给你陪葬?做梦!”
“你——”
马士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赵之龙!你公然辱骂君上,诽谤大臣,勾结外敌,其心可诛!今日老夫就替皇上,清君侧!”
“锵锵锵!”
赵之龙身后的勋贵护卫瞬间拔刀,寒光闪闪,直指马士英。
马士英身边的东林党文官、少数武将也纷纷拔刀,双方在奉天殿上刀剑相向,气氛剑拔弩张,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反了!都反了!”
马士英嘶吼,“来人!把赵之龙给我拿下!以叛逆论处!”
殿外涌入一队左良玉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