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兵临长江(1 / 2)

八月初六,卯时。

长江北岸,浦口。

晨雾未散,盛夏的江风裹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江里的泥沙腥味,压得人胸口发闷。灰白的晨雾笼罩着南北两岸,南京段长江江面足有一里半宽,滚滚浪涛拍打着两岸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哪怕是白天,隔着江面也只能看清对岸模糊的轮廓,更别说听声、射箭。

江北岸的滩涂上,三千重甲铁骑肃然列阵。

人马俱披玄铁双层板甲,甲片在晨雾里泛着冰冷的寒光,三千人列成三道锋矢横阵,如同一堵横亘江岸的钢铁长城,纹丝不动。战马披满面帘、鸡颈、当胸全套甲胄,只露四蹄与眼目,喷出的鼻息在晨雾里凝成白雾,却连一声嘶鸣都没有,被驯得如同铁铸的雕塑。

骑士手中丈二骑枪斜指地面,枪尖扎进滩涂的泥土里,肃杀之气顺着江风蔓延——不是隔着江喊出来的虚张声势,是实打实拿下浦口、控死江北渡口的绝对压制。

甲一一身玄铁重甲,端坐于阵前最前的战马之上。

面甲掀起,露出一张冷峻如铁的脸,下颌的胡茬上凝着晨露,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南京石头城,盯着燕子矶下那延绵三十里的岸防炮阵。

他身后,数十名轻骑斥候已经策马折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将军!昨夜我部夜袭南岸江心洲前哨,斩敌三百,生擒守军把总两名,已审清南岸炮阵布防、战船停靠位置!左良玉主力三万驻守燕子矶,其馀兵力分守江宁、镇江两处渡口,沿江防线拉得极长,处处是漏洞!”

“另,扬州水师副将率三百艘战船已至六合江面,随时可接应大军!”

甲一点了点头,冷声道:“把生擒的两个把总放回去,带话给左良玉。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明圣武皇帝亲率十万天兵,已克徐州、滁州、和州,兵临江北。开城献降,缚伪帝朱由崧出降,饶他全族性命;负隅顽抗,天兵渡江之日,南京城破,首恶必诛,胁从不问,顽抗者鸡犬不留。三日期限,过时不候。”

“喏!”

斥候领命,立刻押着两个面无人色的守军把总,驾着快船往南岸而去。

南岸,燕子矶指挥台。

两个被放回来的把总,连滚带爬地冲上矶头,噗通跪倒在地,抖得象筛糠一样,把甲一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最后哭嚎着道:“大帅!浦口真的丢了!他们的铁骑已经占了所有江北渡口!昨夜江心洲的弟兄,全被他们斩了!三百人,连一个跑回来的都没有啊!”

左良玉站在指挥台最前沿,手里死死攥着千里镜(明末已有单筒望远镜,称千里镜),望向江北。

晨雾渐渐散去,初升的朝阳刺破云层,金红的日光泼洒在江北滩涂上,三千重甲铁骑在日光下泛着鎏金般的寒光,如同钉在浦口的三根钢钉,死死扎在他长江防线的心脏上。

左良玉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僵住。

血色一点点从他脸上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千里镜,指节捏得发白,连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玻璃心。

他征战沙场三十馀年,从辽东打到关内,跟李自成、张献忠鏖战上百场,什么尸山血海都见过。他怕的不是江对岸的三千铁骑,是这三千铁骑背后,代表的绝对碾压的实力——

七月二十一日,朱慈烺在北京永定门誓师,走京杭大运河水路进兵,水陆并进。

他原本算定,就算明军走水路,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到南京,他有足够的时间加固江防、收拢兵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慈烺的先锋甲一,率三千重甲铁骑沿运河陆路疾驰,逢州过县,江北州县望风而降,徐州、滁州、和州连象样的抵抗都没有,守将要么开城献降,要么弃城而逃,仅仅十五天,先锋就已经打到了浦口,控死了南京对面的所有江北渡口!

长江天险,从来不是靠南岸的炮阵守的,是靠江北的据点、靠江面的水师守的。

如今江北所有渡口全丢了,明军想什么时候渡江、从哪里渡江,全由朱慈烺说了算,他那延绵三十里的炮阵,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处处是漏洞,根本防不住千里长江!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这三千人,就是那支在北京城下,硬生生凿穿了多尔衮十万八旗主力的重甲铁骑。

从徐州一路退回来的败兵,早就把这支铁骑的恐怖传遍了南京城——刀砍不动、箭射不穿,中弹不倒,悍不畏死,十万八旗精锐在他们面前,就象纸糊的一样,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就全线崩溃。

“大大帅”

马士英站在一旁,官帽歪了,官袍上全是褶皱,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浦口一丢,南京南京就无险可守了!咱们咱们要不要收缩兵力,把镇江、江宁的兵全调回来,死守南京城?”

“闭嘴!”

左良玉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抽在马士英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