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辰时。
北京永定门外,三十里校场。
七月流火,赤日如焚。金红的日光泼洒在旷野之上,将整片黄土地烤得龟裂发烫,脚踩上去,烫得脚心发疼。连掠过的风都裹着灼人的热浪,刮在脸上如刀割般刺痛,可校场之中,却没有一人敢抬手拭去额间的汗。
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早已铺满了这片旷野。
三丈点将台拔地而起,如一座巍峨山岳矗立于中央。朱慈烺一身亮银龙纹明光铠,甲片上鎏金纹路在烈日下熠熠生辉,外罩明黄五爪龙纹战袍,腰悬天子剑,巍然伫立台顶。龙目威严,俯瞰着台下万千将士,身后明黄龙纛在热风中猎猎炸响,旗面五爪金龙张牙舞爪,似要破旗而出,吞日撼天。
他垂眸,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寸目光都带着帝王的沉凝与铁血。
第一串行,是一万重甲铁骑。
人马俱披双层鎏金板甲,烈日砸在甲片上,炸开万里刺目的寒光。十座千骑方阵纹丝不动,如十座横亘大地的钢铁山岳,连空气都被这股肃杀压得凝滞。战马披满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只露四蹄与眼目,喷吐的鼻息在热浪里凝成白雾,每一次踏蹄,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骑士手中丈二骑枪斜指苍穹,枪尖寒星凛冽,透着碾碎一切的锋芒。
第二串行,是六千重甲步兵。
陌刀如林,重甲映日。每人身披四十斤铁扎甲,头戴凤翅兜鍪,面覆铁面,只露一双冷冽如冰的眼。肩扛丈二陌刀,刀身森寒如霜,可斩马劈甲、无坚不摧。六大方阵肃立无声,是攻城拔寨的人肉要塞,是碾碎一切反抗的血肉磨盘。
第三串行,是三万京营精锐、三万宣大边军、两万车炮兵、一万辅兵、一万辎重营。
旌旗蔽日,戈矛如壁。十五万大军绵延整整三十里,从永定门一路铺展至卢沟桥,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战马嘶鸣、甲胄铿锵、甲刃相击,脚步踏地的轰鸣汇聚成潮,连脚下的大地都在这钢铁洪流之下,微微震颤。
高台之下,李守鑅等诸将顶盔贯甲,按剑肃立,甲叶碰撞的脆响里,是满溢的战意。
再往后,是十万北京百姓。扶老携幼,焚香跪地,延绵三十里,一眼望不到头。老人颤巍巍捧着香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浑浊的眼中满是期盼;孩童被父母按在怀里,睁着懵懂的大眼,怯生生望着台上的天子;妇女抱着婴儿,默默垂泪,望着朱慈烺的身影,眼里是劫后馀生的庆幸,更是对江南的殷殷期盼。
“陛下万岁!王师南下,救我江南百姓啊!”
不知是谁先哭着喊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刺破热浪。
紧接着,哭声、喊声、祝福声汇成一片,顺着灼人的风,席卷三十里旷野,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颤。
朱慈烺缓缓抬手。
一瞬间。十五万大军鸦雀无声,十万百姓齐齐噤声。
天地间,只剩猎猎风声,只剩战旗炸响,只剩烈日炙烤大地的闷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裹挟着帝王威仪,如金石掷地,清淅传遍三十里旷野,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个月前,朕率你们,破北京八旗,诛朝中奸佞,定京师半壁江山!”
“彼时,八旗铁蹄踏碎中原,奸佞乱政祸乱朝纲,是你们以血肉之躯,换得北京百姓重见天日,换得大明基业暂得喘息!”
话音一顿,朱慈烺龙目微沉,语气陡然转厉,如惊雷炸响,震得云层都似微微震颤:
“可今日,朕回望江南,却见山河蒙尘,百姓流离!左良玉拥兵五十万,盘踞南京,割据江南,非但不勤王护民,反而圈占城池、劫掠府库!其麾下兵匪如狼,所过之处,良田被占、房屋被焚、女子被掳、百姓被杀,江南千里沃野,沦为人间炼狱!”
“更有江南一众顽劣士绅,勾结左良玉,兼并民田百馀年!他们敲骨吸髓榨取民脂,致使江南百姓无田可耕、无粮可食,卖儿卖女,易子而食!这百馀年的苛政,这数不清的血债,皆是左良玉与奸绅之祸!”
他向前一步,天子剑重重按在点将台的石台上,剑锋入石,发出刺耳的脆响:
“朕今日亲率大军南下,绝非只为平叛割据!朕要做的,第一件事——清剿四凶,诛灭左良玉及其党羽,扫平江南割据之祸,让大明江山重归一统!”
“第二件事——收缴士绅兼并之民田,清查被侵占的土地,尽数归还给无田可耕的百姓!让耕者有其田,让农者有其食,让江南百姓摆脱苛政盘剥,重归安稳!”
“第三件事——走疗愈之道,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朕要让江南摆脱战乱与苛政,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明重焕生机!”
朱慈烺猛地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南方,明黄战袍在烈日下迎风狂舞,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他声震九霄,字字千钧:
“朕知,将士们出征,皆为家国,皆为苍生!朕亦许,先入南京城者,封万户侯!擒斩左良玉者,赏银十万两,世袭罔替!凡有功者,朕必厚赏;凡犯军纪、虐民者,朕必严惩,绝不姑息!”
“全军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