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六天,北京城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炽烈。
民心,彻底沸腾了。
顺天府衙门口,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
不是告状的,是捐粮捐钱的百姓。
“官爷,这是我家攒的十两银子,给前线将士买口肉吃!”
“这是三石麦子,不多,是我家的心意!圣上带着将士们在外头拼命,咱们不能躲在城里享福!”
“我捐五两!我儿子就在京营,跟着圣上去的山海关!官爷,您一定得收下!”
顺天府尹忙得焦头烂额,衙门里的库房堆满了粮食、铜钱、碎银子,甚至还有妇人捐的首饰、农户捐的鸡鸭。他连上了三道奏疏,请示这些捐物如何处理。
崇祯的批复很简单:登记造册,全部充作军饷,捐物者姓名刻碑立于德胜门外,以彰其义。
京营的新兵招募处,彻底被挤爆了。
短短五天,报名投军的青壮超过一万两千人。
有京城本地的破落户,有从山东、河南逃难来的流民,有边军阵亡将士的子弟,甚至有读过书、考过童生的书生。
招兵的军官嗓子都喊哑了:“别挤!都别挤!一个个来!识字的站左边,会武艺的站右边,啥也不会的站中间!”
“俺会射箭!俺爹是猎户!”
“我读过《武经总要》,会排兵布阵!”
“我啥也不会,但有力气!圣上让杀鞑子,我就杀鞑子!”
军营里,新兵们听着老兵唾沫横飞地讲述山海关大捷的细节,听到重甲营冲阵时,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听到吴三桂被凌迟时,齐声叫好;听到两千多八旗刽子手被活埋时,全都红了眼框,拳头捏得咯咯响。
朝堂上,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暗通江南士绅、对圣上阳奉阴违、私下里抱怨“杀戮过甚”的官员,现在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有主动上疏请缨去山海关劳军的,有主动捐出半年俸禄充作军饷的,有把家里子侄送进京营“历练”的。
往来江南的信件,被悄悄烧掉;私下里的劳骚,再也不敢提。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位圣上,不仅敢杀人,而且能打赢。
跟着他,有肉吃。
逆着他,会死。
大同,代王府。
这里如今成了大顺皇帝李自成的行宫。
昔日藩王的雕梁画栋还在,却到处是胡乱堆放的兵甲、随意晾晒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和马粪混合的气味。
营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牛油灯,跳着昏黄的光。
李自成盯着手里那份从北京传回的情报,脸色铁青。
“山海关大捷……吴三桂被凌迟……八旗兵被活埋两千多……多尔衮逃回锦州……”
他每念一句,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把那张纸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嘶哑:“朱家小子……好狠的手段!”
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李过等心腹将领,全都沉默不语。
营帐里死一般寂静。
他们刚刚经历了沙河大败,百万大军被三千重甲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逃回大同,收拢残兵,还剩不到十五万。士气低落,粮草不足,军心浮动。
现在,又传来这样的消息。
“父皇,”李过硬着头皮开口,“朱慈烺刚打完山海关,损失必定不小,短时间内应该无力西顾。咱们抓紧时间整顿兵马,补充粮草,未必没有机会……”
“机会?”李自成冷笑一声,指着情报,“你看看他干的这些事!活埋两千多八旗兵!这是杀给谁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给那些还摇摆不定的边镇看的!是给你我看的!”
他站起身,在营帐里烦躁地踱步,牛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在告诉全天下,跟建奴勾结,就是吴三桂的下场!跟他朱慈烺作对,就是那两千多八旗兵的下场!”
刘宗敏啐了一口:“怕他个鸟!咱们还有十几万弟兄,大不了跟他拼了!”
“拼?”李自成猛地转身,盯着他,“拿什么拼?你的刀,砍得动他那铁罐头?你的马,冲得破他那铁墙?”
刘宗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沙河边那堵钢铁城墙,那碾过一切的铁蹄,是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牛金星捻着胡须,缓缓开口:“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李自成看向他:“说。”
“联虏平寇。”牛金星吐出四个字,“朱慈烺能打,咱们也能打。但他再能打,能同时对付建奴和咱们吗?”
李自成眼睛眯了起来。
宋献策补充道:“多尔衮新败,损兵折将,此刻必定对朱慈烺恨之入骨。咱们派密使去锦州,与他结盟。约定八月秋高马肥之时,南北夹击。他多尔衮从辽东攻山海关,咱们从大同攻居庸关。朱慈烺兵力有限,必不能两面兼顾。届时,天下可定。”
李自成沉默良久,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狠厉:“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