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之日,凡通敌首恶及其内核党羽,尽诛不赦!胁从士卒,弃械者不问!”
“何去何从,尔等——自!行!抉!择!”
言毕,他不再多看城头一眼,勒转马头,不疾不徐,朝着明军大营的方向驰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淅,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城头守军的心上。
城头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甲叶因颤斗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胡守明呆呆看着甲一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身边诸将惨白的脸色,以及更远处士卒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动摇。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城外那绵延无际、杀气森严的明军营垒,以及那片沉默的、令人绝望的重甲丛林。
“自行决择……”
他喃喃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这哪里是决择?
这分明是最后通谍,是生与死的判决书。
沉默良久。
胡守明猛地转身,面向跟随而来的诸将。
他脸上最后一丝尤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却又满是疲惫的决断。
“呛啷——”
他拔出腰间佩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狠狠一刀劈在身旁残破的箭垛上!
火星四溅,碎砖簌簌落下!
“开城!!!”
他嘶声力竭,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完全变调:
“把吴逆留在城中的亲卫、心腹幕僚、所有在降清血书上签了名的内核头目,全部给我绑了!一个不许漏!”
“整理关防图册、粮草帐簿、兵械清单、总兵印信!”
“辰时三刻,随我——白衣出城,献关请降!”
“再有敢言战、言守者——立斩!”
命令既下,城头一片骚动。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喘息,和低声的庆幸。
少数几个吴三桂的死忠脸色剧变,刚想说什么,立刻被身旁的同僚按住,刀剑隐隐出鞘。
大势已去。
人心向背,此刻已清淅无比。
辰时三刻。
山海关那两扇昨日刚刚开启、沾染了无数关宁军鲜血的包铜正门,再次在绞盘沉重刺耳的“嘎吱”声里,缓缓向内洞开。
金红的晨光,像潮水一样涌入幽深的门洞。
门内,胡守明已卸去甲胄,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反缚双手,跪在队伍最前。
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白衣缚手的关宁军将领。
再往后,是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满脸绝望或怨毒的吴三桂亲卫、心腹幕僚等二十馀人。
队伍的末尾,是双手捧着关防印信、舆图册簿、兵械粮草清单的文吏。
城门洞开。
门外,是列队肃立、刀枪出鞘、面无表情的明军前锋。
更远处,是那杆缓缓移近的明黄龙纛。
胡守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
“罪将胡守明,率山海关留守将士,献关请降!伏乞天兵入城!伏乞陛下——开恩!!!”
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前回荡,带着无尽的徨恐、屈辱,也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卑微祈求。
明军阵中,甲一、甲二率三千重甲,分兵疾驰。
迅速接管九门口、一片石等要害关隘,控制城头所有炮位、箭楼,替换原守军。
整个过程迅捷、沉默、高效,尽显极强的军事素养与控制力。
直到确认全城防务要害已尽在掌握,无任何隐患,甲一方才打马回报。
“陛下,四门要害已控,城防无虞。” 甲一于龙纛前抱拳。
朱慈烺微微颔首,催动坐下白马,在数百天子亲卫的簇拥下,龙纛高擎,缓缓行至洞开的城门前。
他勒马,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满地的降将、罪囚,以及他们身后那洞开的、像征着大明北疆国门的幽深门洞。
“松绑。”
第一句话,平淡无波,却让所有降将心头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
几名亲卫上前,利落地割断了胡守明等人手腕上的绳索。
“朕说过,开城献降者免死,言出必行。”
朱慈烺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波澜,“胡守明,你既知罪献关,暂留原职,戴罪听用,协助安抚城防,清点交割。一应罪责,容后详查再定。”
“罪将……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守明以头抢地,声音哽咽。
身后诸将也纷纷叩首谢恩,涕泪交流。
朱慈烺的目光,转而落在那些被绑缚堵嘴、眼中充满怨毒与恐惧的吴三桂心腹身上,眼神骤然转冷:
“这些,便是通敌首恶?”
“回陛下,正是!皆已验明正身,绝无错漏!” 胡守明连忙道。
“全部打入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朱慈烺冷声道,“至于尔等降将,暂且各归本职,协助稳定城防、安抚士卒。一应通敌情事,交由锦衣卫会同兵部,逐一核查。无实据者,留营戴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