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
他的刀尖,先指向龙纛下的银箱,又猛地转向冲进来的八旗白甲兵!
“重甲的兄弟们,用命给咱们堵着口子!京营的兄弟们,用铳子给咱们开路!”
“以前,咱们是贼,是寇,是狗都不如的烂命一条!”
“今天!皇帝叫咱们一声‘将士’!给咱们发饷!给咱们赏银!把咱们当人看!”
“咱们这条烂命,今天就算卖在这儿,也他娘的值了!”
“是汉家儿郎的,跟老子——拼了!!!!”
“拼了——!!!”
“四十两!杀啊!”
“皇帝没把咱们当炮灰!咱们不能给陛下丢脸!”
“狗鞑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又象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火山!
三万敢死营士兵,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所有的恐惧、麻木、卑怯,都被那什长的怒吼驱散,被眼前白花花的银锭烧尽,被“皇帝当咱们是人”这句话,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又被赋予了生的意义后,歇斯底里的、同归于尽般的暴戾与战意!
“杀——!!!”
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扑火的飞蛾。
敢死营的士兵们,红着眼睛,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们举着手中简陋的刀枪,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断枪,朝着那数十名冲进来的八旗白甲兵,以及后续试图扩大缺口的八旗兵,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没有精良的甲胄,就用身体去堵枪口,去挡刀锋!
没有锋利的兵器,就用牙齿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被骑兵撞飞,临死前也要把刀狠狠捅进马肚子里!
被砍断了手臂,就用剩下的手死死抱住敌人的腿,给同伴创造击杀的机会!
一个小队的人死光了,下一个小队踩着同伴尚温的尸体,毫不尤豫地顶上去!
那冲进来的数十名八旗白甲兵,瞬间就被这疯狂的人潮彻底淹没了!
他们武艺再高,甲胄再精良,也架不住四面八方、前赴后继、完全不要命的攻击!
乱刀砍下,战斧挥砸,甚至有人直接扑上去,用牙齿撕咬他们露在头盔外的喉咙!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在缺口处响成一片!
仅仅片刻功夫。
冲进来的数十名八旗精锐,便被敢死营用人命堆死在了缺口里!尸体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而那个被撕开的缺口,也被敢死营士兵用更多的尸体,硬生生堵了回去!
后续的八旗兵,看着眼前这群如同地狱恶鬼般、完全不计伤亡疯狂反扑的敢死营,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他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多铎组织的八次亡命冲锋,愣是被这三道防线,死死挡在了离龙纛百步之外,半步不得进!
第一道,是坚不可摧的钢铁盾阵!
第二道,是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第三道,是前赴后继的血肉长城!
八旗兵疯了。
他们想不通。
为什么明军的每一道防线,都如此坚韧,如此悍不畏死!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军队,而是一堵有生命的、不可摧毁的叹息之墙!
只有明军的将士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们拼的,不止是命。
是皇帝以国运、以子孙后世发下的重誓。
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真正当“人”看待,被给予尊严和希望的滚烫感动。
更是杀一个鞑子,就能让全家老小吃饱穿暖、甚至改变命运的,四十两实实在在的雪花银!
高台之上,朱慈烺巍然伫立。
他看着下方三道防线浴血死战,看着重甲盾阵巍然不动,看着火铳硝烟弥漫不散,看着敢死营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疯狂反扑。
更看着那杆明黄龙纛,在漫天硝烟与血火之中,傲然挺立,纹丝未动。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眼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天子”佩剑,寒冽的剑锋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芒,直指八旗中军那杆隐约可见的织金龙纛——那是多尔衮的所在!
少年天子厉声嘶吼,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淅地传到了每一个明军将士的耳中:
“火炮阵地——!给朕瞄准鞑子中军!复盖射击!狠狠打!”
“轰!轰!轰!轰!轰——!!!”
中军后方,数十门早已调整好射界的红夷大炮、佛郎机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光,瞬间盖过了正午的日光!
实心弹、开花弹划破长空,拖着淡淡的烟迹,如同死神投出的巨锤,狠狠砸向正在重新整队、试图再次发动决死冲锋的八旗中军大阵!
炮弹落下!
在密集的八旗骑兵阵中,犁开了一道道恐怖的血肉胡同!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甲胄一起漫天飞舞,人仰马翻,惨嚎震天!
尤其是简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