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二刻,午后的日光依旧毒烈,把整片平原晒得发烫,连风都裹着灼人的燥意。
十万满清八旗铁骑,如同从地狱涌出的黑色狂潮,漫过滚烫的大地。
带着毁灭一切的声势,朝着明军大阵的侧翼与本阵,疯狂涌来!
多铎亲率正白旗精锐冲在最前。
马蹄声震得大地疯狂颤斗,八旗兵的嘶吼、弓箭破空的尖啸混杂在一起,如同死神的狞笑。
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旗帜,在烈阳下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明军两翼,昌平、蓟镇、真保、密云四镇边军把守的阵地,瞬间承受了泰山压顶般的冲击。
八旗偏师悍不畏死,亡命冲锋,刀光剑影里血肉横飞。
李守鑅、杨国栋、马岱、唐钰四人,声嘶力竭地指挥部下抵抗。
可阵线依旧摇摇欲坠,军心大乱。
求援的呼声、溃散的兵卒,源源不断地向后涌来。
然而,就在两翼风雨飘摇的时刻。
明军中军内核,那杆明黄龙纛之下。
朱慈烺早已布下的三道钢铁防线,在八旗主力扑来的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激活!
爆发出惊人的轫性、铁一般的纪律,与毁天灭地的杀伤力!
“重甲步兵营——结阵!迎敌!!!”
统领甲三,那座铁塔般的汉子,声如洪钟。
命令通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碰撞的铿锵质感。
一声令下,两千重甲步兵同时动作!
“哐!哐!哐!哐!”
上千面高近一人、厚达寸馀、边缘包铁的重型塔盾,被狠狠顿在地面。
整齐划一的闷响,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发颤。
塔盾底部的尖锐钢刺,深深扎入滚烫的泥土,盾身微微前倾。
第二排塔盾随即叠加而上,缝隙完美错开。
转眼之间。
一道近两人高、由钢铁与硬木铸成的密不透风的盾墙,赫然矗立在中军最前沿!
烈日照在冰冷的铁盾上,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寒芒。
盾墙的缝隙之中,一杆杆一丈五尺长、带倒钩的破甲长戟,如同毒蛇出洞,齐齐探出。
斜指前方,结成一片寒光闪铄的死亡戟林。
后排的重甲步兵,手持战斧、钉锤、狼牙棒等破甲重器,肃立待命。
冰冷的眼神通过面甲,死死盯着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
他们是朱慈烺召唤的嫡系精锐。
甲胄最厚,兵刃最利,粮饷最足,训练最严。
他们的背后,就是龙纛,就是皇帝。
退?他们无路可退!
“轰!轰!轰!咔嚓!”
八旗先锋骑兵,抱着决死之心,狠狠撞在了钢铁盾墙之上!
战马嘶鸣,骨骼碎裂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可那道盾墙,只是微微向后一顿,溅起些许尘土。
随即,岿然不动!
如同海浪拍击礁石,粉身碎骨的,永远只有汹涌的浪花。
“射!给我射!”
八旗骑兵在近距离抛射箭雨,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企图复盖盾阵。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厚重的板甲与塔盾上,发出雨打笆蕉般的脆响。
绝大多数被轻易弹飞,少数钉在盾面,也入木不深,根本造不成实质威胁。
“顶住!刺!”
重甲步兵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肩膀死死抵住塔盾,脚下如同生根。
盾阵缝隙中,长戟猛地刺出、收回、再刺出!
每一次突刺,都伴随着八旗兵或战马的凄厉惨叫,与温热的血浆迸射。
有悍勇的八旗兵翻身下马,举着刀斧劈砍盾阵缝隙。
可下一秒,就被后排递出的战斧、钉锤,狠狠砸得脑浆迸裂。
“兄弟们!守住!”
甲三的嘶吼在阵中回荡,
“陛下就在身后!龙纛就在头顶!绝不能让一个清军,跨过这道墙!”
“吼!!”
回应他的,是重甲步兵们山崩般的齐吼。
盾阵稳如泰山,寸步不让。
硬生生将八旗先锋最凶猛的三波冲锋,全部扛了下来。
阵前留下了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鲜血染红了滚烫的大地,浸透了盾墙下的每一寸泥土。
就在八旗先锋被重甲盾阵死死拦住、冲锋势头骤然一滞的瞬间。
盾阵之后,早已严阵以待的京营新军,终于亮出了他们淬过火的獠牙。
这支经沙河血战淬炼、被新式装备与严酷训练武装到牙齿的队伍,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恐怖火力。
“第一排——瞄准——放!”
“砰砰砰砰砰——!!!”
上千支燧发鲁密铳,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光与浓烟!
铅弹如同暴雨,狠狠泼向被盾阵拦住、挤成一团的八旗先锋骑兵!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阵型。
燧发铳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