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如血,斜阳将战场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帅旗下,吴三桂状若疯魔。他挥舞着佩刀嘶吼,刀刃在残阳中划出道道冷光,甚至亲自催马向前,连续砍翻两个溃逃的士兵——刀锋切入骨肉的闷响,伴着急促的马蹄声,却瞬间被更巨大的崩溃喧嚣吞没。
“顶住!不许退!后退者斩!!”
他的嘶吼已经沙哑,可这微弱的努力,在整条战线全面崩塌的狂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无力。兵败如山倒。此刻的关宁军,已不是任何个人勇武或军令能够阻止的了——他们像受惊的羊群,在某个看不见的恐怖存在驱赶下,疯狂后逃。
“大帅!挡不住了!全线都在溃退!”郭云龙催马冲过来,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声音发颤,眼中满是绝望。
吴三桂猛地转头,望向左翼方向。斜阳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英武的面孔此刻扭曲如恶鬼,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绝望的期待:“骑兵!杨坤呢?!给老子从左翼冲上去!缠住他们!拦住他们啊!!”
左翼,杨坤看着中路步兵阵线如同雪崩般溃散。那道深灰色的钢铁洪流,在己方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人体抛飞,旗帜倾倒,惨叫声撕裂空气。他的眼睛早已赤红如血,额上青筋暴起。他知道,再不行动,就全完了。
“关宁铁骑!随我——杀!!!”
杨坤拔出马刀,刀身映着夕阳,发出一声凄厉得不象人声的战吼。五千最精锐的家丁铁骑从左翼数组中猛然杀出,划出一道弧线,试图从侧翼冲击那恐怖的钢铁洪流,哪怕只能减缓其势头片刻,也要为步兵重整争一线生机。
他以为——他的关宁铁骑,好歹是辽东与建奴血战多年的精锐,即便不敌,至少也能纠缠片刻。
然而,现实比最残酷的噩梦更冷。
负责右翼的甲二,早已注意到了这股异动。他甚至没有请示,只是对身后的副将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夕阳照在他冰冷的钢铁面甲上,反射出漠然的光。
瞬间,右翼的三千重甲铁骑,在甲二的率领下,猛地一个流畅无比的集体右转——三千骑如同一体!调整冲锋方向,放弃了继续向纵深凿穿,转而迎面向着杨坤的五千关宁铁骑,对冲而去!
两支骑兵洪流,在血色斜阳下,划出两道致命的轨迹。
然后,狠狠对撞在一起!
结局,是鸡蛋与磐石的碰撞,是螳臂当车的现实写照!
“叮!当!噗!咔嚓!啊——!”
金铁交鸣声、骨骼碎裂声、战马悲嘶声、人体坠地声瞬间炸响!烟尘腾起,屏蔽了落日!
关宁铁骑的马刀砍在重甲板甲上,“叮”的一声滑开,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他们的骑枪刺在战马的披甲上,“咔嚓”折断,枪头弹飞!
而重甲铁骑的骑枪,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油脂,轻易贯穿关宁骑兵的单薄皮甲——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将人连人带马挑飞!沉重的狼牙棒、钉头锤挥砸过去,“砰”的一声闷响,关宁骑兵连人带甲被砸得血肉模糊,盔甲凹陷如废铁,瞬间毙命!铁蹄踏过,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
关宁铁骑的前锋,直接被重甲洪流碾成了碎片!人仰马翻,死伤狼借,鲜血在干燥的土地上汇成小溪,映着夕阳,黑红发亮。
杨坤本人被三骑重甲夹击。他奋力格开一柄狼牙棒,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却被另一杆骑枪精准地刺穿了腹部!精钢枪尖透背而出,夕阳通过他后背的血洞,照出一缕诡异的光。
他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腹部的枪杆,又抬头看向面甲后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张了张嘴,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涌出,眼中的疯狂与战意迅速黯淡。最终脑袋一歪,气绝身亡。尸体被骑枪挑着,晃了几下,才被甩落马下,扬起一小片尘土。
主将阵亡,关宁铁骑本就勉强提起的士气瞬间崩溃。剩下的人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兵器、旗帜扔了一地,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什么缠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丘陵制高点。
多尔衮脸上那志得意满、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早已彻底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斜阳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岩石上——可他浑身的血液,却仿佛在瞬间被冻结。
他站在最高处,看得比吴三桂更清楚,也更绝望。
他亲眼看着——自己以为至少能拖住重甲铁骑“一个时辰”甚至“半个时辰”的、吴三桂精心布置的层层防线,在重甲铁骑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被一炷香不到的时间,直接碾穿、撕碎、踏平!
他亲眼看着——自己以为“好歹能抗衡片刻”的关宁铁骑,在一个照面间,就被重甲铁骑如同拍苍蝇般拍得粉碎,主将阵亡,全军崩溃!
他亲眼看着——那道深灰色的钢铁洪流,在崩溃的关宁军大阵中横冲直撞,来回冲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溃兵如山崩。如同虎入羊群,不,是洪荒巨兽闯入蚁穴,进行着一场单方面的、高效而残酷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