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抚著下颌精心修剪的胡须。
日光落在他脸上,映出老辣猎手般的算计光芒。
“朱慈烺,终究是太年轻,太狂妄了。”
“重甲铁骑固然犀利,然攻坚破阵,最耗气力,折损必重。”
“吴三桂三万大军凭险固守,层层设防,就算最终被破,也足以把这支重甲拖得人困马乏,死伤惨重。”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肃立的各旗主将。
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各旗!全军隐蔽,不得暴露!马衔枚,人噤声!”
“待朱慈烺的重甲铁骑,全部陷入与吴三桂的混战胶着,明军大阵注意力被正面吸引,阵型松动之际——”
他猛地挥手指向明军中军,那杆高耸入云的明黄龙纛。
眼中爆射出贪婪与炽热的光芒。
“以三声号炮为令!”
“我十万八旗铁骑,全线出击!直扑明军中军本阵!”
“目标只有一个——生擒朱慈烺!夺其龙纛!踏平明军!”
“此战若胜,中原万里江山,便是我大清囊中之物!”
“人人有赏,个个封侯!”
“嗻!”
众旗主贝勒齐声领命,个个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
仿佛已经看到了攻破北京、席卷中原的无限财富与泼天荣耀。
在他们眼里,这已是一场注定坐收渔利的狩猎。
明军与关宁军拼得两败俱伤,他们这只藏在暗处的黄雀,只需关键时刻雷霆一击,便能攫取最大的战果。
范文程捻须微笑,躬身附和:
“摄政王神机妙算,洞若观火。”
“朱慈烺恃勇而骄,吴三桂困兽犹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而我大清,正可坐收其利。此乃天赐良机,成不世之功,在此一举!”
多尔衮仰头,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长笑。
目光再次投向平原上那支声势骇人的重甲铁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怜悯。
“重甲无敌?笑话!”
“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与我八旗铁骑的机动灵活面前,不过是一堆行动迟缓、待宰的铁乌龟罢了!”
“今日,便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国小皇帝知道,这天下,终究是谁家之天下!”
丘陵之上,杀气凝结如冰。
十万八旗铁骑像拉满的强弓,箭在弦上,只待那一声令下,便要化作毁灭的黑色风暴,席卷而下。
他们谁也不知道。
自己眼里那“行动迟缓的铁乌龟”,那“注定两败俱伤”的猎物,即将展现出何等恐怖的、碾压一切的毁灭力量。
他们更不知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计谋与埋伏,都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
一冲,就碎。
正午的日光毒得像火,烧得旷野里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吴三桂一身乌黑山文甲,早已被冷汗浸透。
猩红披风垂在燥热无风的空气里,沉得像灌了铅。
他立马在巨大的“吴”字帅旗阴影下。
手里的马鞭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两里之外。
那里,明军大阵最前方,那片深灰色的钢铁洪流,正在蠕动、加速。
两里之外,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已经像闷雷般滚了过来。
一下,又一下。
敲在他的耳膜上,更敲在他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沙河之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六千重甲,是怎么把两万顺军老营,碾成肉泥的。
“大帅!”
先锋杨坤拍马赶到近前。
脸上强行挤出狠厉,拍著胸脯,声音却因为紧张变了调。
“请大帅放心!末将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前排三道拒马壕沟,沟底全是铁蒺藜尖桩!”
“中间五层长枪大阵,枪林密不透风!”
“后方百门火炮、两千火铳手分三列轮射,弹药管够!”
他指著自己布下的防线,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
“他重甲铁骑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冲过拒马壕沟,必然减速!撞开五层枪林,也必是强弩之末!”
“再挨上火炮齐射、火铳轮番打击,就算真是铁打的,也得脱层皮!”
“只要我们顶住第一波冲锋,拖住半个时辰不,两刻钟!”
“睿亲王的十万八旗大军,就能从侧翼杀出!前后夹击,朱慈烺必死无疑!”
副将郭云龙也驱马上前。
他脸色比杨坤更白,却强撑著镇定,沉声道:
“大帅,阵型已成,前后呼应,左右协同。”
“火铳手、炮兵,全是我关宁军最老练的弟兄,绝不会临阵手软。”
“重甲再能冲,也绝不可能一炷香之内破我大阵!”
“我们只要守住,稳扎稳打,便是胜利!”
吴三桂听着两人的话,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
日光下,每一层工事,都泛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