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出征(7 / 9)

没有细碎的铺垫,没有零散的起头,六千副铁嗓子汇成一股洪流,堂堂正正、铿锵凛然地,将那首传唱了两百年、刻在汉家儿郎骨血里的抗元军歌,完整地唱了出来。歌声顺着旷野的风,撞在晨光里,传遍了通州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整首军歌唱罢,余音还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六千重甲骑兵没有丝毫停顿,一边纵马前行,一边再次放声高歌,歌声比第一遍更加雄浑,更加壮烈,带着铁甲的冷硬,带着马蹄的铿锵,带着二十八年血海深仇的悲愤,也带着汉家儿郎宁死不折的血性。

就在第二遍歌声响起的瞬间,后方的大军阵列,轰然响应!

两千重甲步兵停下脚步,用陌刀重重敲击著胸前的板甲,跟着放声合唱;一万京营新军、两万八千边军将士,举起手中的刀枪,赤红着眼睛嘶吼著加入了歌声;就连最前方的三万敢死营降卒,也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跟着队伍的步伐,一字一句地唱了起来。

歌声越传越广,越唱越烈。

后方的一万两千辅兵、七万民夫,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推车、缰绳、扁担,跟着浩荡前行的队伍,放声高歌。

近十六万人的合唱,汇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声浪,与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金鼓号角声融为一体,在通州的旷野上滚滚向前,向着山海关的方向,一路浩荡而去。

这歌声,是两百多年前,汉家儿郎揭竿而起、推翻蒙元暴政的不屈誓言;是此刻大明王师,要守住国门、雪洗血仇的出征战书;是每一个汉人,宁死不做亡国奴、绝不向鞑虏低头的铁血怒吼!

朱慈烺白马红氅,位于中军阵列的最前方。

那面巨大的明黄龙纛,在他头顶高高飘扬,猎猎狂舞,直指山海关。

朝阳的金辉,毫无保留地洒在龙纛之上,旗面金线绣成的盘龙,仿佛活了过来,在风中咆哮欲出。

他勒住马缰,回头望向身后浩荡无边的大军,听着那震彻四野、穿越了两百年时光的军歌,握著天子剑的手,微微收紧。

两百多年前,他的先祖,以淮右布衣之身,带着唱着这首歌的义军,推翻蒙元,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定鼎大明天下。

两百多年后,他站在这里,带着这支同样唱着这首歌的大明王师,要守住这最后的国门,要挡住建奴的铁蹄,要让汉家的荣光,再次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传令下去,”朱慈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全军加速行军!”

“山海关下,廿八年血债,今日,开始清算!”

传令兵高声应诺,打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将命令传遍全军。

大军的步伐更快,军歌更响,铁蹄更烈。

决定大明国运,决定汉民族气运的山海关大决战,在这震天动地的军歌与铁蹄声中,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不知过了多久,那震天动地的声浪,才渐渐平息下来,化作一片沉重而肃穆的喘息。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同仇敌忾、有我无敌的惨烈杀气,却比之前浓郁了百倍、千倍!

朱慈烺缓缓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与必杀的决意。

他转过身,面向点将台中央早已设好的香案。案上,三牲祭品齐备,一碗烈酒盛满,朝阳的金辉铺满整张香案,将酒液映得如同滚烫的琥珀。

他端起酒碗,将碗中烈酒,缓缓倾洒在香案之前,浸润脚下的黄土。

而后,他高举手中的天子剑,剑尖向天,朗声宣告,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皇天后土,列祖列宗在上!

不肖子孙朱慈烺,今率大明王师,奉天讨逆,诛除国贼,驱逐鞑虏,卫我汉家山河,雪我廿八年血海深仇!

此去山海关,不破鞑虏,不诛国贼,绝不还朝!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誓言既毕,他猛地将空酒碗,狠狠摔碎在香案之下!

清脆的碎裂声响,在肃杀的旷野上,格外清晰,如同斩钉截铁的出征号角。

“全军听令!”

朱慈烺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白马,手中天子剑再次直指东北,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向苍穹:

“先锋重甲骑兵,即刻开拔!为大军开路!

各军按序,拔营启程!

三日之内,朕要看到朕的龙纛,立在山海关下!

出征——!!!”

“得令!”

“呜——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如同巨龙苏醒的咆哮,再次响彻云霄!比誓师前更加急促,更加狂暴,每一声都撞在人的心上!

点将台下,钢铁洪流,开始涌动。

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