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混杂着无尽悲愤与绝望决心的声浪,渐渐转化为一种低沉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喘息与呜咽。
朱慈烺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地,解下了腰间的天子剑。
双手捧起,剑尖指天。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将那柄象征著天子权威的宝剑,轻轻放在了点将台前方的栏杆上。
这个动作,让全场的嘶吼与呜咽,瞬间再次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朱慈烺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愤与激动,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与一种超越了个体身份的、近乎神性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皇帝,算个屁。”
一句话,石破天惊!
点将台上的文臣武将,台下的各级军官,乃至许吐司兵,都骇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今天站在这里,”
朱慈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虚伪联系的决绝。
“不是皇帝。朕,是汉人。”
他指向台下每一个人: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也不是兵。你们,是汉人。
简单的两句话,却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
瞬间击碎了横亘在帝王与士兵之间,那无形的、巨大的身份鸿沟!
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感觉,在每一个士兵心头,油然升起!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与一种唤醒沉睡巨兽般的激昂:
“汉家儿郎,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不是奴才!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汉家儿郎,是狼!是虎!是龙!”
“是饿了二十八年!是眼睁睁看着两百万同胞被屠戮、上百万亲人被掳掠、家园被一次次践踏了二十八年!”
“是红了眼睛!是磨利了爪牙!是要撕碎一切仇敌!是要用仇敌的血,洗刷这二十八年耻辱的——复仇之狼!护家之虎!卫道之龙!”
“吼——!!!”
回应他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混合了无尽悲愤与刚刚觉醒的血性怒吼!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身份认同的咆哮,一种民族血性被彻底唤醒的呐喊!
朱慈烺猛地重新抓起栏杆上的天子剑,剑锋再次直指东北。
声音变得如同万载寒冰,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转圜:
“所以,今日,朕在此,立下此战铁律!颁布此战唯一军令!”
全场瞬间再次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与无数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第一!”
朱慈烺的声音冰冷如铁。
“此战,不要俘虏!”
“凡建州八旗兵,持械反抗者,杀!”
“凡吴三桂叛军,持械反抗者,杀!”
“有一个,杀一个!有一百,杀一百!有一万,杀一万!直到杀光为止!”
“不要活口!不要降卒!朕的军中,不养俘虏,更不要沾满我汉人鲜血的仇敌!”
冷酷到极致的命令,却让台下无数士兵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这才是复仇,该有的样子!
“第二!”
朱慈烺的声音更加森寒。
“凡通虏汉奸,无论官职大小的家属,无论出身何处,凡身高超过平放的车轮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那血腥的判决:
“皆!斩!”
“绝!不!姑!息!”
通敌者,比外敌更可恨!
此令一出,等于断绝了任何人与建奴、与吴三桂私下勾连的侥幸念头,也彻底明确了内部清洗的界限。
“第三!”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最终极的、血祭般的誓言。
声音如同来自洪荒的雷霆,滚滚传遍四野:
“自今日起,定下血偿铁则!”
“建奴杀我汉民一人——我必杀他百人抵命!”
“焚我汉祠一间——我必拆他十座神堂偿还!”
“辽东的黑土地,沦陷了二十八年,浸透了我汉家儿女的血泪——”
“朕发誓,要用建奴的血!用八旗的白骨!把那片土地,重新洗出来!”
“洗出我汉家的颜色!洗出朗朗乾坤,浩然正气!”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此恨不雪,天地不容!”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却又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脸。
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那最终的、也是最简单的召唤:
“今日,朕不带你们为皇帝而战。”
“朕带你们——”
“为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