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首辅,凌迟三千六百刀!国丈周奎,陛下的亲外公,七老八十了,圈禁凤阳,每天给二合粗粮等死”
他每说一个名字,帐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分。
“陛下连亲外公都能圈到死,对咱们这些之前勤王时磨磨蹭蹭、甚至躲得远远的‘前朝旧将’,心里能没本账?”
他看向李守鑅,目光锐利:
“李总兵,陛下给你的口谕,说的是‘戴罪立功’吧?”
李守鑅脸色一白,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唐钰拿起酒碗,却没喝,只是盯着碗中浑浊的酒液。
“所以,别以为陛下是菩萨心肠,大发善心。”
“听话,有银子拿,有功劳挣,之前的旧账,或许能一笔勾销。”
“不听话,或者耍滑头”
他放下酒碗,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目光扫过其他三人。
“西市旗杆上那些还没烂透的人头,就是咱们,还有咱们全家老小的下场。”
帐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杨国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老唐说得透彻。陛下这是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摆在咱们面前了。”
“跟着他,打赢了,加官进爵,封妻荫子,真金白银到手。”
“打输了,或者临阵耍了花样咱们谁也跑不了,都得去给成国公、魏藻德他们作伴。”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没得选,那就好好打!往死里打!打出个功劳,打出个前程!”
“也让陛下看看,咱们这些边镇老卒,不是只会吃空饷占屯田的废物,真刀真枪干起来,也不孬!”
“对!好好打!”
“娘的,干了!跟着这样的皇帝打仗,起码不憋屈!”
“打赢吴三桂那个狗汉奸,咱们也算为国除害!”
李守鑅、马岱也纷纷表态。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惶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或许能搏个出路的狂热所取代。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在崇祯朝受够了窝囊气,看够了朝廷的扯皮和腐败。
如今这位新帝,手段酷烈,赏罚分明,更有强军在手。
跟着这样的主上,虽然风险极大,但一旦立功,回报也必然惊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得选。
四月初五,通州城外。
曾经的漕运枢纽,如今已变成一片巨大的、绵延三十余里的军营。
鹿砦拒马层层设防,壕沟营栅纵横交错。
各色旗帜在春季的大风中猎猎作响,卷著旷野的尘土。
虽然大军云集,但营区秩序井然。
巡骑往复,哨卡森严,显示出非同寻常的整肃气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中央那片刚刚夯土垒就、高达三丈的巍峨点将台。
台基以青石砌就,台上树立著一杆巨大的、玄色为底、金线绣著狰狞五爪行龙的“大明武兴皇帝”大纛。
它在旷野的风中傲然挺立,仿佛帝国的脊柱,投下长长的、沉甸甸的影子。
点将台后方,是一大片被单独划出的区域。
用明显高出一截的坚固木栅,和深壕完全封锁。
那里,便是中军驻地。
然而,与点将台的显赫、整个大营的繁忙相比,这片中军驻地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它被京营先期抵达的部队,用最严格的警戒线完全封锁。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身披甲、手持长戟的士兵,如同铁铸的雕像,沉默矗立。
冰冷的目光扫视著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驻地内部,帐篷排列得横平竖直,如同用尺子量过。
地面平整得没有一丝杂草。
但却看不到多少人影走动,也听不到寻常军营的喧嚣。
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肃杀之气,隐隐从木栅缝隙中弥漫出来。
昌平镇总兵李守鑅,带着八千前锋风尘仆仆地赶到通州。
按照兵部官吏的指引,在指定区域扎下营盘。
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片被严密保护的中军禁地。
派去接洽的向导官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回禀:
“大帅,问过了,那是陛下亲领的重甲营专属驻地。圣驾尚未抵达,擅入者斩。”
“重甲营”
李守鑅喃喃重复。
望着那片寂静得可怕的区域,明明春日的阳光正好,他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沙河之战的种种传闻,瞬间涌入脑海。
那支刀枪不入、沉默碾压、如同铁魔般的军队形象,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光是这片生人勿近、散发著无形压力的“禁地”,就足以让他,让所有知情的将领,感到呼吸困难,和发自心底的敬畏。
他立刻传令下去:
本部人马务必严格遵守营规,绝不许任何人靠近中军区域半步。
违令者,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