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让你去打仗,给你发开拔费,许诺补欠饷、给厚赏、还不让文官掣肘
你不去?
你想干什么?
想学吴三桂通敌,然后等著被那支铁甲洪流碾成齑粉,全家抄斩吗?
“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发出,分送各镇。”
朱慈烺不再看他,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复平静。
“另外,每道圣旨,附抄一份三月二十日被正法的十二家勋贵名单,以及魏藻德凌迟的判决文书摘要。让他们都看清楚,抗旨、通敌、怠慢军机,是什么下场。”
“臣遵旨!今夜必使信使出京,绝无延误!”
陈镇重重磕头,起身后捧著那五道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圣旨,疾步退出文华殿,安排发送事宜。
殿内重归寂静。
朱慈烺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那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山海关方向,也看到了更远处,关外蠢蠢欲动的黑暗阴影。
乾清宫,太上皇居所。
隐约的急促马蹄声,和宫人压低嗓音的传令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崇祯披着单薄的单衣,独自站在冰冷空旷的殿内窗边。
他望着文华殿方向,那盏在沉沉夜色中格外显眼的灯火。
听着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冰冷的窗棂,指节发白。
脸上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屈辱。
有无奈。
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儿子如此乾纲独断的隐隐惊悸。
以及更深沉的、对自己十七年帝王生涯的彻底无力与悲凉。
他知道,又有大事发生了。
而且必然与兵事有关。
那个他曾调不动的天下兵马,如今正在他儿子的意志下,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开始疯狂转动。
而他,只能在这里,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五道圣旨写完,他搁下朱笔。
双手捧起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在印泥上重重一按。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玺印端端正正地钤盖在每一道圣旨末尾,他那行亲笔手谕的旁边。
“砰!”
“砰!”
“砰!”
五声沉闷而庄重的玉玺落印声,在寂静的大殿中一遍遍回荡。
仿佛为这五道催命符般的调令,盖上了不可更改、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陈镇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五道变得格外沉重的圣旨。
指尖能感受到绢帛上,朱砂御笔残留的温热,和玉玺印泥未干的湿凉。
心头震撼莫名。
他跟随朱慈烺近一个月,深知这位年轻主上手段酷烈,但如此赤裸裸地将“威逼”与“利诱”同时写进圣旨,并且将后果说得如此血淋淋,还是首次。
这已不是寻常的调兵。
这是不容反抗的战争动员令,是针对吴三桂,也针对所有边镇的、不容置疑的帝王宣告。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躬身,用极低的声音问道:“陛下,圣旨如此各镇接旨后,必不敢怠慢。只是”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只是,太上皇在位十七年间,也曾屡下勤王诏书,然各地镇将,多有迁延推诿,甚至视若无睹者。此次”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崇祯的圣旨不好使,已是天下皆知。您刚刚登基,权威未固,沙河大胜的威慑力能持续多久?这真金白银和砍头抄家的威胁,真能催动那些积年的兵头、军阀,乖乖听话,火速来援吗?
朱慈烺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镇,那眼神中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和笃定。
“崇祯的旨意,催不动边镇。”
朱慈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是因为他手里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要权威更没有。空口白牙,除了‘忠义’二字,他给不了镇将任何实际的东西,反而要他们自带干粮去送死。”
他微微一顿,反问:
“换了是你,你去吗?”
陈镇一滞,无言以对,额头瞬间渗出细汗。
朱慈烺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列举着令人无法反驳的铁一般的事实:
“沙河一战,朕六千重甲,正面击溃李自成两万老营精锐,迫使其百万大军溃散。”
“朕只用了两天。”
“登基之后,十二家世袭罔替的勋贵,朕说抓就抓,说斩就斩,人头如今还挂在西市示众。”
“前朝首辅魏藻德,朕判了凌迟。”
“朕的亲外公,当朝国丈嘉定伯周奎,朕夺爵圈禁凤阳,每日粗粮二合等死。”
“就连朕的父皇,朕也能让他安然退位,荣养深宫。”
他每说一句,陈镇的心就剧烈跳动一下。
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是这位新帝在过去短短十余天内,用雷霆手段和绝对力量,树立起的、无可辩驳的权威。
最后,朱慈烺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右侧那本厚厚的、记载着四千一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