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自成政权的不信任,有对自身利益的精密算计。但归根结底,当“忠君”、“孝道”、“家族”、“名誉”这些沉甸甸的筹码,放在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摆上“裂土封王”、“世镇一方”、“荣华富贵”以及“避免与新兴强权(清)正面冲突”的诱惑时,吴三桂这个枭雄,心中的那杆秤,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后者。
父亲、家族、十六年守边的“忠义”之名,在实实在在的“王爵”和保存实力的现实面前,都成了可以牺牲、可以权衡的“成本”。
枭雄的账,从来算得冷酷而清晰。
所以,朕不需要像历史上李自成那样,愚蠢地去抓他父亲做人质——那没用,只会坚定他投清的决心。朕也不需要去纠结他到底是为父报仇还是为红颜一怒——那都是表象。
朕要做的,是把他那本算计的账本,彻底掀了。
他以为,只要他不公然竖起反旗,继续打着“大明忠臣”的旗号,朝廷就会忌惮,就会妥协,就会继续容忍他在辽东吃空额、占屯田,当他的土皇帝,在明、顺(已败)、清之间待价而沽。
朕偏不。
朕要把规矩立起来。
屯田,是朝廷的,一亩不少地给朕吐出来。
空额,是喝兵血的,一口不剩地给朕填回去。
将门私兵,是国家的,老老实实给朕整编入伍。
朕用抄家得来的四千万两,一次性补足他十几年的欠饷,买断过去的烂账。但从此以后,辽东的账,得按朕的新规矩来算。
他若服软,交权,整编,那他就是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个可供后世警醒的“反面典型”,朕或许会留他性命,以示“宽宏”。
他若不服
那正好。
他不是一直在算账吗?不是一直在权衡投靠哪边利益最大吗?
朕就帮他把账算清楚。
留在“大明”这边:失去屯田收益,失去空额饷银,失去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成为一个被架空的“忠臣”,甚至可能被秋后算账。
投靠“大清”那边:多尔衮许他封王,许他世镇,许他保留军队。
这笔账,三岁孩童都会算。
以吴三桂的枭雄心性,他会怎么选?
几乎毫无悬念。
而朕要的,就是这个“毫无悬念”。
让他反。
让他堂堂正正、在天下人面前,竖起降清的叛旗。
不是朕逼反忠良,是他吴三桂自绝于大明,叛国投敌。
这其中的差别,天壤之别。
一个是朝廷刻薄寡恩,逼反边将,人心离散。
一个是边将骄横跋扈,贪墨营私,最终悍然叛国,自取灭亡。
前者,会让天下观望的将领心寒,让后续整顿难以为继。
后者,则是朕整顿边镇、肃清贪腐最好的理由,最锋利的刀。
李邦华怕他不反,是忠臣的赤忱与急迫。
朕,是穿越者的冷酷与算计。
朕在等他反。
等他把叛国的罪名,自己戴稳。
等他把朕手中那柄名为“大义”的刀,磨得锋利无比。
朱慈烺缓缓抬起眼帘,目光穿越晃动的旒珠,落在下方依旧激愤难平的李邦华身上,也落在脸色惨白、眼神挣扎的倪元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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