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各府门前,抓捕现场。
成国公府。
朱纯臣被两名重甲兵架著,脚不沾地拖出府门。
国公常服皱巴,头发散乱,冠帽掉落。
他奋力挣扎,嘶声咆哮,声音变形:
“放开我!我是成国公!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他扭头望向围观百姓,声嘶力竭呐喊:
“我朱家为大明血战百年!你们怎敢如此对我?!”
嘶吼回荡,满是悲愤不甘。
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死寂。
百姓眼神麻木,有幸灾乐祸,无半分同情。
甲士队长上前,展开明黄圣旨,声音冰冷清晰:
“成国公朱纯臣,世受国恩,暗通流寇,私献降表,罪证确凿。”
每念一句,朱纯臣便剧烈一颤。
“罪证确凿”四字落下,他如抽去骨头,瘫软下去,头颅垂落,再无声音。
寂静之中。
一口浓痰,从人群飞出,落在他蟒纹常服上。
朱纯臣低头,看着那滩污秽。
忽然,他笑了。
嘶哑干涩,荒诞绝望,笑得浑身发抖,眼泪横流。
“原来国公也会死啊”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都是假的啊”
笑声渐弱,化为咳嗽喘息。
他不再挣扎,任由甲士拖向囚车。
目光死死盯着胸前的浓痰,那是他一生荣华,最终的注解。
襄城伯府。
李国桢被拖出府门,目光呆滞,口水顺着胡须滴落。
他如失魂落魄,任由拖拽。
忽然,他挣脱控制,扑向老槐树,死死抱住树干,指甲抠进树皮:
“闯王救我!银子都给你!别杀我!”
人群中老卒摇头,低声道:“吓疯了。”
李国桢扭头,挤出古怪的笑,语无伦次:
“我没疯!我是襄城伯!那个皇上要完蛋了”
甲士队长不再犹豫,将他从树干扯下:“带走。”
他被拖行,依旧痴痴念叨“闯王”“皇上”“银子”,疯癫不堪。
百姓漠然看着,连恨意都懒得给予。
嘉定伯府正门,迟了半炷香才开。
不是甲士攻不破,是周奎在做最后的挣扎,维护可怜的体面。
“开门。”
甲士队长第三次开口,平静无波,却带着审判之威。
门内管家哭腔回应:“伯爷更衣稍待”
“不必。”
队长抬手一挥。
四名魁梧重步兵,肩顶巨型塔盾,抵在大门中央。
“轰——!!!”
合力一撞,势不可挡。
“咔嚓!哐!!!”
门栓断裂,大门崩开,门轴扭曲呻吟,尘土飞扬。
日光粗暴刺入府邸,照亮正堂门口的身影。
周奎穿全套一品侯爵朝服:
七梁冠缀珠玉,赤罗衣绣仙鹤,犀角带悬鱼袋,蔽膝华丽,绅带拖地。
这是大朝会才穿的礼服,此刻穿在身上,滑稽又悲壮。
他竭力挺直佝偻的腰背,花白胡须颤抖,浑浊老眼死死盯着甲士队长,厉声喝道:
“老夫是当今圣上外祖父!太后生父!太上皇岳父!”
“你们擅闯国丈府,是大不敬!悖逆人伦!朱慈烺不敢动我!”
他越说越激动,七梁冠上珠玉碰撞,细碎作响。
想用伦常、青史、人言,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甲士队长恍若未闻,步伐沉稳,踏过青石甬道,一步步逼近。
铁靴踏地,“嗒、嗒、嗒”,如催命鼓点。
周奎被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
体面的姿态,瞬间破功。
队长停在他面前一步,铁手套扣住他枯瘦发抖的手腕。
力道冰冷,不容抗拒。
“嘉定伯周奎,通敌有据,奉旨锁拿。”
手腕轻拽。
“啊——!”
周奎短促惊叫,华丽朝服瞬间皱如腌菜。
七梁冠滚落,珠玉散落,歪在牡丹花丛下,黯淡无光。
犀角带松脱,拖在身后,如垂死的尾巴。
“放开我!我是亲外公!朱慈烺不孝!悖逆人伦!”
他彻底崩溃,不再顾体面,嘶声哭嚎,涕泪横流,狼狈丑陋。
“太后救我!太上皇睁眼看看!你的好儿子要杀外公啊——!”
哭嚎凄厉,渐渐嘶哑,最终被铁甲脚步声淹没,越去越远。
府门外,人潮围堵。
周奎被拖过长街,人群先是死寂。
随后,轰然爆发。
老人沉默,眼神复杂,念著周皇后的贤德,有几分怜悯,更多不解。
中年人冷笑,想起周家放印子钱、侵吞民田、逼死人命的恶行,胸中恶气尽吐。
烂菜叶、臭鸡蛋、破鞋,如雨点砸向周奎。
愤怒的咒骂、压抑的哭喊,汇成仇恨的海洋。
十五六岁的少年,面有菜色,双眼通红。
他不扔东西,只是死死盯着周奎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