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奉天殿。
典礼极简,气氛却更庄严肃杀。
内侍迅速擦拭龙椅。
朱慈烺换上崭新玄色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旒珠半掩冷峻容颜。
手持玉圭,在礼官与心腹将领见证下,缓步登陛,转身面向空殿。
殿内多了些人——
品级低、身世干净的官员,京营中下层军官。
他们跪伏在地,紧张、激动、又满怀敬畏。
“跪——!”
鸿胪寺官嘶声宣唱。
殿内所有人,连同殿外甲士,齐刷刷跪倒。
“兴——!”
“跪——!”
“兴——!”
“跪——!”
三跪九叩,在压抑寂静中完成。
头颅磕地的声响,在空殿里回荡,敲在每个人心上。
礼毕。
朱慈烺缓缓落座龙椅。
宝座宽大,少年身形尚显不相称。
可他坐下的刹那,无形的沉重威仪,自然弥漫开来。
旒珠轻晃,目光平静扫过下方。
“朕,绍承大统,继太祖、成祖及列祖列宗之基业。”
声音低沉,却清晰如金属震鸣,回荡大殿:
“当此国难深重,社稷危殆之际,朕唯有以武定国,以严治吏,以实务安民。”
“文治武功,不可偏废。无武不足以卫国,无严不足以肃贪,无实不足以拯民。”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即日起,改元——”
“圣武。”
二字,清晰有力,如金铁交鸣,砸在大殿,也必将传遍天下。晓税宅 首发
圣,是文治德行,是理想。
武,是武功勋绩,是基石。
这个年号,扫尽崇祯的沉重,弃绝永昌的虚妄。
直白宣告:
新时代,由武力开创,由武力捍卫。
以圣为名,行武之实。
把旧朝道德文章、君臣大义,扫入故纸堆。
把最实际的力量与秩序,摆在台前。
殿内诸人,心中凛然。
他们明白,新帝的治国之道,与太上皇截然不同。
“朕之元年,首在安民,次在强兵。”
朱慈烺继续开口,无长篇大论,只有简洁政令:
“诏:大赦天下。唯附逆流寇之首恶、贪墨赈济之蛀虫、暗通敌国之奸细,不在赦免之列。”
“诏:北直隶、晋、陕、豫遭兵燹诸省,免今年钱粮。其余各省,酌减三成。”
“诏:整肃朝纲,清查吏治。贪赃枉法、怠政害民者,无论官职大小,严惩不贷。”
“诏:有功将士,论功行赏。阵亡厚恤,伤残优养。”
“钦此。”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众人再次叩首,山呼万岁。
这一次,少了敷衍,多了真切期盼与敬畏。
新帝第一道政令,务实利民,看得见希望。
午后。
文华殿。
曾是太子讲学之所,如今成新帝理政之地。
陈设简洁,墨香淡淡,却藏着无形压力。
六七名衣着简朴、甚至寒酸的官员,被太监引著,战战兢兢入殿。
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当壮年的中坚,还有年轻后生。
共同点:长期沉沦下僚,为官清廉,不肯同流合污,甲申年皆殉国不降。
为首老者,清癯清正,是翰林院编修倪元璐。
旁侧刚毅中年人,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李邦华。
还有施邦曜、凌义渠、吴麟征、马世奇
皆是被旧朝排挤的直臣、能臣。
入殿第一眼,便看见御案后端坐的年轻帝王。
朱慈烺正批阅文书,未抬头。
御案两侧,重甲侍卫按刀而立,冷目扫来,让他们脊背发寒。
几人扑通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发颤:
“微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冰凉。
此时被急召入宫,怕是凶多吉少。
朱慈烺放下笔,拿起卷宗,目光扫过跪伏众人,平静开口:
“倪元璐。”
倪元璐浑身一颤:“微臣在。”
“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不附魏忠贤遭贬,崇祯朝屡疏言事,皆留中不发。家无余财,妻织布补家用,京城仅三间旧屋。可对?”
倪元璐猛地抬头,老眼震骇!
陛下竟对他这个小小编修了如指掌?连家事都一清二楚?
惶恐、惊讶、被“看见”的酸楚,一齐涌上心头。
“微臣微臣”
他喉头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朱慈烺目光移向李邦华:
“李邦华。”
“微臣在!”
“万历武进士,辽东屡立战功,入兵部厘清营制,遭排挤压制,刚直不贿,多年不升。可对?”
李邦华虎目圆睁,胸膛起伏,激动得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