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音质,却又奇异地平稳、冷静,仿佛冰层下的流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直接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襄城伯”
他准确地报出了每个人的名字和爵位,一字不差。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
然后,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诸位,久候了。”
这声音
太过熟悉。
是朱慈烺的声音!是那个他们见过无数次、在朝堂上沉默寡言、在文华殿里低头读书的太子的声音!
张世泽撩袍的动作,僵在半空。
朱纯臣弯下的膝盖,停住了。
徐允祯抬起的老眼,眯了起来。
李国桢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绝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上所有人的脊椎,让他们浑身发冷。
他们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逆着从窗户射入的、有些刺眼的晨光,眯起眼睛,竭力向御阶之上看去——
阳光恰好掠过那人的肩头,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暗红色的蟒袍上,金线绣制的四爪行龙在光线下隐隐浮动,腰间的玉带温润光洁。再往上,是年轻的下颌,紧抿的唇,挺直的鼻梁
然后,他们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晨光映照下,幽深得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无悲无喜,无波无澜,没有半分被挟持的惶恐,没有半分傀儡的怯懦,只是淡淡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带着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掌控。
一张年轻、尚带青涩,却无比熟悉,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庞。
是朱慈烺!
真的是朱慈烺!
不是傀儡,不是提线木偶,不是被人挟持在主位上的懦夫!
他就端坐在那里,一身监国太子的蟒袍,平静地看着他们,像看着一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朱纯臣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死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扭曲、近乎噎住的抽气声,“呃——”,像是被人用铁钳猛地扼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御阶之上,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倒映着那个绝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身影,充满了极致的荒谬、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的恐惧。
“太太”他想喊出“太子”两个字,舌头却像打了结,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旁边一名侯爷下意识扶了一把,他恐怕会直接像一截朽木般瘫倒下去。
徐允祯更是猛地一晃,手中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紫檀木拐杖“哐当”一声脱手掉落,砸在金砖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他老脸煞白,脸上的皱纹都在剧烈抽搐,浑浊的老眼圆睁,里面全是见了鬼一般的骇然。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颤抖地指向御阶,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轰鸣、炸裂,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撕碎:
“是他!真的是他!不是阉党!不是边将!是朱慈烺!这个十六岁的太子!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张世泽是唯一还勉强站住的人。但他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如同被瞬间冰封,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又在下一刻彻底冻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猜测、所有的预案、所有对“幕后黑手”的想象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绝对不可能、却又真实无比的情景,炸得粉碎,灰飞烟灭。
原来,没有阉党挟持。
原来,没有边将操控。
原来,从昨夜宫变,到今早兵围府第,从调动上千铁甲兵,到掌控整座皇宫所有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一直当作“深宫孺子”“黄口小儿”的十六岁太子,一手策划,一手掌控!
他不是傀儡。
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他就是那个掌握著恐怖武力、手段酷烈狠辣的掌权者!
荒谬!极致的荒谬!如同有人告诉他太阳从西边升起,石头能在天上飞!这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击碎了他对权力游戏的所有理解,打碎了他对“太子”这个身份的所有固有印象!
随之而来的,是比荒谬感强烈百倍、千倍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将他淹没,让他窒息!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拉起一支如此恐怖的铁甲军;能一夜之间血洗皇宫,掌控大局;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行踪,兵围府第以家眷相胁;能坐在他们面前,用如此平静的眼神,俯视着他们这些手握百年基业的武勋世家
这不是一个太子。
这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预测、无法周旋的怪物!
一个掌握著绝对暴力、彻底不按规则出牌的未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