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出府门。晨光刺目,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家庭院里的尸体,和那些沉默如铁铸的玄甲士兵,铁甲上的血渍,在阳光下慢慢干涸。
几乎同时,陈演府。
晨光大亮,府院前院的青石板上,整整齐齐码著两箱白银,箱盖敞开,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足有五千两。
前首辅陈演早已整理好衣冠,手持笏板,站在银箱旁,脸上堆著矜持又讨好的笑容。听到府门被撞开的声响,他立刻迎上去,拱手弯腰:“将军辛苦了,些许茶水之资,犒劳将士们。”
他抬眼偷瞄军官,见对方面无表情,又压低声音,凑上前:“敢问将军奉哪位贵人之令?老夫虽致仕,在朝在野尚有薄面,可为贵人稍作转圜”
军官的目光掠过银箱,落在陈演脸上,依旧只有两个字:“控制。搜。”
士兵们绕过银箱,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冲向内院。
陈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忙伸手去拦:“将军!且慢!若嫌不足,老夫愿再添”
话未说完,两名士兵已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铁钳般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
“你们可知老夫是谁?老夫门生故吏遍天下!尔等安敢如此!”陈演终于慌了,色厉内荏地嘶吼,挣扎着想要挣脱。
士兵无视他的叫喊,搜查的回报声接连响起,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东跨院书房地下,发现银窖,内藏现银二十万两以上,黄金若干。”
“卧房密室,搜出与扬州盐商总账册,历年盐引私卖分润记录,数额巨大。”
“佛堂暗龛,搜出江南致仕官员往来密信,议论朝局,语多悖逆。”
每报一项,陈演的身体就矮一分,到最后,双腿发软,若非士兵架著,早已瘫倒。
“将军!明鉴啊!那些都是诬陷!老夫愿献全部家产!只求见贵人一面!老夫熟知朝中阴私、江南钱粮,大有用处啊!”陈演老泪纵横,再也顾不得体面,哀求着去抓军官的铁甲。
军官甩开他的手,沉默片刻,吐出冰冷二字:“带走。”
铁链锁身,陈演被拖过那两箱他亲手摆出的白银,晨光洒在银锭上,刺得他眼睛生疼,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辰时一刻至二刻,北京内城多处。
光时亨府、方岳贡府一座座朱门府邸,接连被玄甲士兵破开。
抵抗的,被无情碾碎;行贿的,被视若无睹;哀求的,被充耳不闻。只有精准的搜查,冰冷的汇报,然后官员被铁链拖走,家眷仆役被集中看管,抄没的金银、田契、账册,被一箱箱抬出,装上大车,在玄甲兵押送下,驶向皇城,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行动高效、冷酷、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百姓们紧闭门户,从窗缝、门缝后惊恐窥视。
更夫王老五蜷缩在小巷垃圾堆后,晨光大亮,照在他身上,他却浑身发冷。看着一队玄甲兵押著几个穿绯红官袍的人走过,官袍下摆湿了一片,散著骚臭,他认出其中一人是御史老爷,牙齿打颤:“连御史都抓了”
悦来茶馆二楼,李掌柜扒在窗沿,看着对面大院。府门被撞开,短暂的惊呼后,那位昨日还在朝堂哭诉“户部如洗”的户部尚书,被拖了出来——官帽丢了,头发散乱,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被士兵拽著,在晨光里踉跄前行。
“活该”李掌柜低声啐了一口,却攥紧了拳头,心底的恐惧压过了快意,“这到底是哪路煞神?”
紧闭的门户后,窃窃私语流传,困惑与恐惧,像晨雾般在京城上空弥漫:
“只抄文官老爷的宅子?”
“武勋和太监的府第,咋没动静?”
“公公们哪有这样的铁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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