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万里看了那个领导一眼，这个领导是人力资源部的，说白了就是管就业，管劳动关係的部门。

白万里的社会实验牵扯到很多在东北的无业青年，因此也跟人力资源部有关联，所以那边就派了这个姓马的司长过来参与会议。

听到这位马司长反驳自己，不用白万里开口，苏星河立刻说道：

“马司长！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认为应该继续推广网吧產业，辅助社会治安管理，是基於从之前的抚进和河訥两座城市的社会实验中收集到的真实数据，加上本地干部对网吧產业的真实反馈，以及分析了东北其他城市和抚进的相似性，才做出的决定！”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不慎重，不严谨的地方，请马司长不要隨意使用『贸然』这样的词汇，否定基层办事人员长久的工作成果。”

下马威！

这位马司长既然想反驳白万里的意见，白万里这边拿他立个威风也合情合理。

马司长果然脸色微变，目光审视著苏星河，这苏星河虽然只是个秘书，级別不如他，可因为是白万里的秘书，別说是他，就算是他上面的副部长也要给几分薄面。

马司长深吸一口气：“刚才是我措辞不当，我收回，但我依然坚持认为以网吧產业辅助治安管理的事情不適合大面积推广。”

“马司长，说说你的看法吧。”

“短期来看，大量社会閒散人员確实因为进入了网吧，使得社会治安问题减少，但从长期来看，这些閒散人员为了能隨时停止工作，去网吧玩游戏，选择的工作都是短期工。

“这类短期工工作时间短，工资不高，而且无法通过磨炼技术提升自己的水平，从长久来看，如果大量年轻人从事这类短期工作，社会却缺少高技术工人的储备，对未来发展並没有好处。”

白万里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这个马司长为什么要反对了。

不同的单位，那也是有不同的kpi的。

像他们商业发展部，主要考核的kpi就是新增企业数量，企业纳税数据，企业投资和研发数据，营收数据等等。

而在马司长所在的人力资源部，他们最重要的kpi考核就是就业。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马司长负责的就是东北地区就业数据这一块。

而这个就业也不是你隨便有个工作就算的，至少也得是个较长期的，比较稳定的工作，可以去工厂打螺丝，或者至少是在餐馆刷盘子，像是两三天那种短期零工是不算在就业数据里面的。

所以如果按照白万里的想法推广下去，一大群年轻人天天打游戏，然后为了赚打游戏的钱跑去打两天零工，社会是稳定了没错，但就业数据完全上不去啊，他就是负责这一块工作的司长，当然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不过他的理由倒也是冠冕堂皇的，白万里让苏星河別出声，自己开口：

“马司长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年轻人长时间打短工，確实无法磨炼技术，成为一个优秀的技术工人，这的確可能是网吧產业和电脑游戏的副作用。”

“可凡事两面性，这世上绝大部分事物都是有好有坏的。”

“就比如汽车，这些年隨著国民汽车保有量大幅度增加，全国各地匯报的汽车事故数量也不断增加，酒驾，超速行驶，疲劳驾驶的问题不断出现。”

“可能够因为汽车有这些负面作用，就否定了它给国家经济带来的正面作用吗？” “当然不行，就是因为汽车的大量普及，全国各地物资的运输效率才大大增加，给经济发展提供了强劲的动力。”

“我认为电脑游戏的情况就和汽车类似，电脑游戏能吸引一部分閒散青年，让他们有事可做，不会在街头游荡，製造治安事故，这是电脑游戏和网吧带来的確实好处。”

“至於马司长说的长期来看可能会导致我国高级工人缺少，我不否认电脑游戏可能有这种坏处，但和对维持社会治安的正面作用，以及给国家缴纳的税收，还有增加的就业人数相比，电脑游戏整体上是利大於弊呢，还是弊大於利呢？”

“汽车產业因为整体利远大於弊，成为了国家重点扶持的產业。”

“而在电脑游戏和网吧方面，它对於稳定社会治安的作用我们是有详细数据的，马司长，你的数据呢？你所说的，网吧可能会导致我国高级工人培养缺失，影响长期发展，这个长期是多少年，要多少时间才能看出具体的影响？这个影响又有多大，和电脑游戏的正面作用相比是大还是小？马司长，请用明確的数据来回答我。”

白万里的语速不急不缓，语气也不重，但就是带著一个难言的压迫力，將这位马司长几乎逼到了死角。

会议室里，大多数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这位马司长身上。

人家白部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