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在地板上铺着,像一层薄灰。我手还搭在陈雪肩上,另一只手扶着周婉宁的胳膊,没松开。孩子在她怀里睡得沉,小嘴一张一合。窗外车声渐渐多了,楼底下有老人牵狗遛弯,经过早餐摊时停了停。
我没动,但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时,视线已经偏了方向,落在客厅角落的空气里。系统界面浮着,老式终端那种绿色字符,一行行往上滚。0点签到完成,新资源解锁——“教育系统防火墙拓扑图”。数据流一闪,缩成个文件夹模样,静静停在视野左下角。
我没出声。
左手垂下来,指节慢慢收紧,指甲抠进掌心。刚才那一战的血还没洗干净,右腿的旧伤在暖光里隐隐抽着,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我本以为能歇两天,至少让她们多睡几个安稳觉。
结果这玩意儿不让我喘。
周婉宁察觉了什么,轻轻抬眼。她没问,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脚步微侧,站稳了些。她知道我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不是看敌人,是看还没爆的雷。
我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两下,调出那张图。线条密得像蜘蛛网,节点标红,端口闪黄,几处底层协议被改过痕迹,清清楚楚。最底下一行小字:接入权限模拟成功,风险等级——高。
“有人在改底层协议。”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醒陈雪,“目标可能是孩子。”
她没立刻接话,看了眼卧室方向。陈雪刚才抱着画板回房了,门虚掩着,里面灯还亮。那张全家福她一直攥在手里,睡觉也不肯撒。
过了几秒,周婉宁说:“我能进去。”
我转头看她。
“考教师资格证,进学校,查源头。”她语气平,像在报实验步骤,“我不是第一天接触这类系统,之前做的项目也涉及权限穿透。而且……”她顿了顿,“如果真有人拿孩子下手,我不能装不知道。”
我站着没动。
脑子里过的是昨夜那场打斗,义子临倒下前说的话:“你毁不了全部。”当时我以为他放狠话,现在看,可能真是提醒。
教育系统?学校?这些地方本该是最安全的。
可恰恰因为没人防,才最容易被钻。
我想起陈雪书包上的钥匙扣,上面写着“爸爸是英雄”。她每天背着它上学,走过校门,进教室,坐在位置上抬头看黑板。她不会想到,某个后台程序正悄悄记录她的出入时间、体温变化、甚至心跳频率。
我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看向茶几上那本笔记本。白天刚买的,封皮空白,我还没来得及写字。现在可以开始用了。
“好。”我说,“我陪你准备。”
她点头,轻轻把孩子放进婴儿床,盖好毯子。转身去拿包,抽出两本书,《教育学基础》《心理学概论》,边角有点折,像是从旧书店淘来的。她翻开一页,笔尖悬着,忽然笑了下:“大学逃了多少节专业课,现在全得补回来。”
我没笑,但递了杯热牛奶过去。她接了,手指贴着杯壁,暖一会儿。
我打开电脑,插上u盘,导入系统给的部分公开政策文件。和防火墙图谱一对,立刻标出三所试点学校——数据流量异常,夜间登录频次高,且都集中在小学段。
“东城区实验一小、南湖三小、新光民办。”我念出来,“都是重点扶持校,对外宣传搞素质教育,内部管理自主权大。”
“适合藏东西。”她说,落笔记下。
客厅灯照得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她低头写,我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外面天色一点点亮透,楼道里传来邻居家开门扔垃圾的声音。
她忽然抬头,“你累不累?”
“还行。”我说,“死不了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没拆穿。我知道自己脸色不好,眼下发青,右腿坐久了就开始麻。但这不是躺下的时候。
她合上书,轻声说:“我不只是为了任务进去。如果有一天,她也站在那个教室里,被人偷偷标记、筛选、分类……我不想那天发生。”
她说的“她”,是雪儿。
我没说话,只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方便她看清屏幕上的标注。
我们继续往下划资料。她一边翻教材一边回忆知识点,偶尔停顿,像是在对接某种旧记忆。我没问那是什么。有些事,她不说,我就当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走。
窗外阳光移了位置,从地板爬上了沙发。婴儿床里的孩子哼了一声,翻身趴着睡。陈雪房间的灯灭了,门缝里安静下来,她应该也睡熟了。
我喝了口凉掉的水,喉咙干涩。
这场仗没完。上一场用刀,这一场用笔。敌人换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