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对峙后,下一秒,风停了。雪面泛着青白的光,直升机悬在半空,像块锈铁卡在山脊上。
赵卫国的手还悬在控制面板上方,指尖离红色按钮只差一厘米。他没按下去,也没抬起来,整个人僵着,眼珠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截机械义肢。
这机械义肢承载着他藏了十年的秘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给女儿准备的生日礼物,编号“影狼-3”,主控板刻着摩斯码,密码是他亡妻的生日。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战场,更不该被敌人握在手里。可它现在就在我手上,举得不高,但足够刺眼。
他的呼吸乱了。
就是这一秒。
周婉宁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微微活动了下身体,似是做好了某种准备。
她从我左后侧猛冲出去,碎雪被踩得闷响连连。我没反应过来,本能甩出手里的战术绳索,钩爪划过空气,“嗤”地撕下她左肩一片布料。她没回头,继续往前冲,直扑直升机起落架下方的投影区。
赵卫国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周婉宁!”他吼了一声,手指终于压下按钮。
我心口一紧,腿还没站稳,人已经往前扑了一步。可距离太远,十五米,中间全是平地,连个雪堆都没有。
周婉宁却在这时停下,站在机枪射界边缘,仰头看向舱门内的监控镜头。她喘着气,左肩破口处渗出血丝,但站得很直。
然后她笑了。
不是慌,不是痛,是笑。
“还记得训练营吗?”她声音不大,但通过直升机外部拾音器传了出来,“你说过,特工的最终使命,是保护更重要的人。”
赵卫国脸色变了。
他手指还按着按钮,系统反馈信号灯却没亮红,反而闪了一下绿光。
不对。
我盯着她胸口位置——那里原本嵌着心脏炸弹的感应器,是上次在雪崩里发现的,倒计时装置和组织融合,谁都拆不了。可现在,那块皮肤下缘正透出一点微弱的绿光,稳定,不闪。
电子音响起:“权限覆盖,引信锁定。”
这意味着炸弹暂时无法被远程引爆。
赵卫国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控制面板,屏幕弹出错误提示:【远程引爆失败,终端已被接管】。
“你……”他声音发抖,“你动了‘心脉-7’?”
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情况,她清楚这一行动的凶险程度。
我站在原地,右手还攥着那截断绳,左手摸到了冲锋衣内袋里的匕首。腿还在疼,旧伤像根生锈的钉子插在关节里,可我不觉得冷了。
赵卫国坐在舱内,背挺得笔直,西装依旧一丝不苟,可额角青筋突突跳。他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细雪被风卷起,打在直升机外壳上,沙沙作响。
她站在那儿,白大褂下摆沾着血和泥,袖口露出微型计算机的一角。那台机器一直开着,数据流在她掌心跳动,早就在后台完成了对“心脉-7”系统的逆向入侵。
绿光一直亮着。
炸弹没爆。
孩子们还在坑边缩着,戴虎头帽的小孩抬起头,看了看周婉宁,又看了看我。
她没看我。
她就站在起落架旁,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亮得吓人。她知道我在看她,可她没回头。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陈铮,别过来。”
我没动。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不是来送死的。
她是来夺回控制权的。
赵卫国终于松开按钮,手慢慢抬起来,像是投降,又像是在计算什么。他摘下左手蛇形戒指,往控制台上一磕,金属撞击声清脆。
“你以为改个程序就能赢?”他冷笑,“系统可以锁,人呢?你能锁住你自己吗?”
周婉宁没回答。
她迅速从白大褂内侧掏出折叠数据卡,插入起落架底部接口,屏幕一闪,警报轻响:【外部设备接入,权限二次验证中】。
赵卫国瞳孔骤缩。
他知道那张卡里是什么——“心脉-7”的原始密钥,也是他当年用来控制所有实验体的主指令源。一旦被反向激活,整个系统会开始自检,所有植入者状态实时上传,包括他自己。
他不再是操控者。
他会变成被监控的目标。
“你疯了。”他咬牙,“你会被系统反噬!”
“我已经疯了十年。”她说,“从你把我妈推下楼那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