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看着她。火锅店门口的霓虹灯把苏蔓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郑重。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告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夏晚星心里忽然软了一下,那个声音说,你看,她关心的是我,不是沈知言。
但另一个声音——更冷、更理性、更像陆峥的那个声音——在心底最深处轻轻地说了一句:她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要祝你“好好的”?
两个人分手后,夏晚星没有立刻回家。她沿着火锅店外的街道走了一段路,秋风把梧桐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没有去拍。她拐进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杯热美式,靠在玻璃幕墙边慢慢喝着,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没说话——这是他们之间的规矩,接了先别吭声,确认对方周围环境安全。
“是我。”夏晚星说。
“我知道。”陆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而稳定,像一根被稳稳钉进墙里的钉子,“说吧。”
“今天苏蔓约我吃饭,她问了沈教授的实验室安保情况,还特意提到‘盯上的势力不少’,让我自己小心。”夏晚星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炸开,让她更清醒了几分,“她的原话是提醒我留个心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夏晚星能想象到陆峥此刻的表情——眉头微微拧起,左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见过太多次了。
“她在收网。”
“什么?”
“苏蔓这一手,叫先手牌。”陆峥的声音在电流里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质感,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的法医,一刀一刀地切,面不改色,“她先提醒你留意沈教授身边的‘其他势力’,就等于给自己买了一张安全票。以后你如果发现她在套情报,她可以说,我当初还提醒过你呢,你怎么怀疑到我头上来了。这是一种高段位的心理掩护,把你的怀疑提前引到别人身上。你这个闺蜜,比你想象的聪明得多。”
夏晚星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咖啡很烫,烫得指尖发疼,但她没有松开。她需要这点疼来保持清醒,提醒她刚才那个笑着说“想你了”的女人,很可能正在一层一层地把她推进陷阱里。
“那她弟弟的病情,会不会跟她的身份有关?”她问。
“查过了。”陆峥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但节奏依旧平稳,“那个罕见病的专项药,一针就要八千。普通医生负担不起。她弟弟最近的医药费来源,马旭东查到有六笔,全部来自境外一个注册在东南亚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和陈默有间接的资金往来。”
夏晚星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苏蔓今晚眼眶红了的那一下。那不是演的。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弟弟难过。她对他的爱是真的,她对自己的算计也是真的。这世上最复杂的不是谎言,而是一个人同时拥有真心和目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先相信哪一个。
良久之后,陆峥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层极淡的、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的柔和:“我理解你的感受。一个你以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突然变成敌人,这种打击比挨一刀还疼。那一刀会正好捅在你最软的那个地方,防不胜防。”
“你在国外潜伏的时候,遇到过这种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是一种沉甸甸的、压着很多旧事的沉默。夏晚星甚至能透过这沉默,隐约窥见他这些年独自走过的黑暗——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隧道,而他一个人走完了全程。她没敢追问,但她知道,他一定失去过什么。
“遇到过一个,”陆峥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个照顾了我两年的房东老太太,每天给我做饭,帮我洗衣服,把我当亲儿子。后来才知道,她是对方安排的情报员,从一开始就是。她给我做的每一顿饭里都有她下过的软钉子,而我吃下去的时候还在想,这老太太手艺真好。任务结束那天,她被带走。上囚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记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个眼神是什么样的?”夏晚星问。
“不是恨。是解脱。”陆峥说,“她说,小伙子,以后别太信人。你太容易动真感情,这是你最大的软肋。”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外卖骑手急匆匆地跑进来买了一瓶水,在柜台前和相熟的店员打了个招呼,又急匆匆地跑出去。街对面写字楼的电子屏滚动着某品牌的新广告,蓝色的光一闪一闪地落在玻璃幕墙上。城市依旧是热闹的,热闹得完全不在乎这热闹里裹着多少人的暗战。
过了很久,夏晚星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
“不是。”陆峥的回答干脆得让她有些意外,“感情用事不是一个弱点,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