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档案馆的夜晚,比任何地方都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心安的安静,是那种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安静。一排排铁皮柜沉默地立着,像列队的士兵,守着那些几十年都没人翻开的秘密。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呼吸。
陆峥靠在三楼的窗户边,看着外面。
对面是江城日报社的办公楼,十六层,灯火通明。这个点,夜班编辑们正忙着处理明天的头版,几个窗口还有人影晃动。他扫了一眼第七层的某个窗户——那是他的办公室,灯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切都正常。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从上周开始,他已经在这座档案馆里待了七个晚上。表面上的理由是“查阅江城解放初期的老报纸资料,为党的诞生九十周年专题报道做准备”。日报社的领导很支持,还特意给档案馆打了招呼,让他可以自由进出库房。
真正的理由,只有他和老鬼知道。
“深海”计划的前身,有一部分资料藏在这里。
不是纸质档案,是更隐蔽的东西——当年参与项目的老科学家们,曾经在这座档案馆的地下室里,开过七次秘密会议。会议记录早就销毁了,但那些人的往来信件、工作笔记、甚至电话记录,都被当时的安保人员以“常规备份”的名义,混进了档案馆的普通资料里。
老鬼说,那些东西里,可能藏着“蝰蛇”的线索。
陆峥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线索找出来。
他转身走进库房,继续翻今天的第八个档案盒。
翻到第四十七封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信封已经发黄,邮戳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1984312”的字样。寄信人地址是“本市xx路xx号”,没有姓名。收信人是“江城市科委 张敬之同志收”。
张敬之。
陆峥的心跳快了一拍。
张敬之是“深海”计划前身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十年前意外坠楼身亡,官方结论是“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失常”。但老鬼告诉过他,张敬之死的那天,本来是要来档案馆取一份资料的。那份资料,后来不知所踪。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
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
“张工:材料已备好,老地方见。切记,阅后即焚。311”
没有署名。
陆峥盯着那封信,眉头皱了起来。
“老地方”是哪里?“材料”是什么?这个写信的人是谁?为什么张敬之收到这封信之后,第二天就坠楼了?
他把信纸翻过来,仔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把信封对着灯光照了照,也没有发现隐藏的痕迹。
这封信,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把信放回原处。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档案馆里有监控,虽然老鬼打过招呼,但他还是得小心。
他又翻了几个档案盒,没有再发现可疑的东西。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二十。他把东西收拾好,走出库房。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像是什么人在跟着他。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切。档案盒的位置,信件的顺序,信封上的邮戳——
邮戳。
那封1984年的信,邮戳怎么那么模糊?比他刚才看到的其他信件都模糊。而且,1984年的信封,怎么会保存得那么完好?纸张泛黄的程度,和其他信件差不多,但信封的边角没有磨损,封口的胶水痕迹也清晰得像新的一样。
假的。
那封信是假的。
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做旧,放进那个档案盒里的。
陆峥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知道他在查这件事。有人抢在他之前,把那封信放进了档案盒里,等着他发现。然后——
然后什么?
他快步走回库房,找到刚才那个档案盒,再次抽出那封信。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信封背面的封口处,有一道很细微的折痕。不是普通的折痕,是那种把信封打开之后再重新封上才会留下的痕迹。他凑近灯光,眯着眼睛看,隐约能看到胶水下面有一层更浅的痕迹——那是原来的封口。
这封信,被人打开过。
不止一次。
他正要把信收起来,手机忽然震了。
一条消息,陌生号码:
“信看完了?后面的书架,第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