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的商务寒暄,她应对自如。高天阳在一旁观察,偶尔插话,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的技术细节和合作可能性。夏晚星注意到,他对智慧城市项目的了解程度远超一个普通商会会长应有的水平。
交流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高天阳又为她引荐了几位企业代表。就在夏晚星以为今晚就会这样结束时,高天阳突然压低声音说:
“夏总监,借一步说话?有个私人收藏想请您看看。”
来了。夏晚星心跳微微加速,但表情依旧平静:“高会长的收藏,一定是精品。”
他们离开宴会厅主区,走向一侧的休息室。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位宾客在低声交谈。高天阳推开一扇橡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型会客室,装修典雅,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请坐。”高天阳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向酒柜,“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些不错的单一麦芽。”
“水就好,谢谢。”夏晚星说。
高天阳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欣赏了一会儿墙上的一幅风景画。
“这是江城八十年代的老街。”他缓缓开口,“我小时候住在那附近。后来旧城改造,街道拓宽,两边建起了高楼。现在回去,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画中的街道狭窄,青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瓦房,晾衣绳横跨街道,挂满衣物。确实很有年代感。
“城市总是在变化。”她说。
“是啊,变化。”高天阳收回目光,看向她,“但有些东西不该变。比如信任,比如承诺。”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夏晚星感觉到,那个热情招待宾客的高会长消失了,此刻坐在对面的是另一个人——更真实,也更危险。
“高会长想说什么?”她放下水杯。
高天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那枚银币。
夏晚星的呼吸一滞。她认得这个图案——在马旭东整理的“蝰蛇”组织资料里,出现过类似的符号。但实物摆在面前,那种冰冷的质感还是让她后背发凉。
“夏总监认识这个吗?”高天阳问,声音很轻。
夏晚星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很特别的工艺品。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高天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年轻的时候,我们总喜欢给事情赋予寓意。以为选择了某条路,就意味着某种命运。后来才知道,命运从来不问我们的选择。”
他拿起银币,在指尖翻转。灯光下,盘绕的毒蛇图案反射出冷冽的光。
“我听说,夏总监的父亲是位警察?”高天阳突然转换话题。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是的。很多年前因公殉职了。”
“令人敬佩。”高天阳说,“我父亲也是警察。江城公安局,刑警支队,干了三十五年。退休那年,局里给他颁了枚勋章,他放在床头柜里,每天都要擦一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但他去世的时候,那枚勋章不见了。家里人说可能是收拾遗物时弄丢了,但我知道不是。是他自己扔了。因为在退休前最后一年,他查的一个案子被上面压下来了,嫌疑人是个有背景的企业家。父亲抗争过,写材料,找领导,最后得到的答复是:‘为了大局,到此为止’。”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夏晚星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我父亲一辈子相信正义,相信制度,相信穿上那身制服就意味着责任。”高天阳把银币放回茶几,“但最后他发现,有些规则写在纸面上,有些规则藏在桌子底下。而真正决定事情的,往往是后者。”
他看向夏晚星:“夏总监在长风集团工作,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商业世界,政商关系,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强者为弱者制定的游戏说明书。”
“所以高会长选择了不按说明书玩游戏?”夏晚星问。
高天阳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夏总监很敏锐。但我想说的是——有时候,不按说明书玩,不是因为想赢,而是因为不想输得那么难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江城是个很有意思的城市。表面光鲜,底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有的人找到了,有的人还在找。而有的人”他转身,“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位置可选。”
夏晚星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高天阳在暗示,他的选择是被迫的。
“高会长今晚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理解您的处境?”她谨慎地问。
“我希望你理解,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高天阳走回沙发,“就像那枚银币,正面是蛇,背面是格言。你看到哪一面,取决于我怎么展示它。但无论哪一面,它都是同一枚银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