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没有立刻说下去。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杯底碰着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罗定国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却没有点。
双哥站在我身后,身子没动,眼睛一直看着门口。
我看着向阳。
“向叔,我爸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向阳抬头看我。
“昭明远不是普通失踪。”
我心里一沉。
这句话我早就有准备,可真听见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堵了一下。
罗定国忽然开口。
“他当年在帮我们做事。”
我盯住他。
“做什么事?”
罗定国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看了向阳一眼。
向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泛黄。
上面有四个人。
我爸,罗定国,向阳,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
照片里的我爸很年轻,眉眼锋利,站在最边上,手搭在那个陌生男人肩膀上。
我低头看了很久。
“第四个人是谁?”
罗定国把烟放到烟灰缸边上。
“现在不能说。”
我笑了一下。
“罗叔,你叫我过来,又说不能说。你们这些大人物聊天,是不是都喜欢先把人吊起来,再问人渴不渴?”
双哥在后面咳了一声。
他这是提醒我收着点。
可我收不住。
我爸失踪这么多年,我妈熬成那样,我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爸没了。
现在有人告诉我,他当年不是普通失踪,他在帮人做事。
这算什么?
罗定国没有生气。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
“你父亲从八二年开始,就是我们的人。”
八二年。
我出生那一年。
我手指按在照片边缘。
“我出生那年?”
“对。”
“他是公安?”
“不是。”
“军方?”
“也不是。”
罗定国停了一下。
“线人。”
我没说话。
办公室的风扇转得很慢,叶片切着空气,声音一下一下。
线人。
这两个字放在我爸身上,很陌生。
我记忆里的父亲,其实没有多少画面。
更多是别人嘴里的他。
有人说他仗义,有人说他命硬,也有人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没人说过,他是线人。
我问:“给谁当线人?”
罗定国拿起烟,终于点上。
“最开始,是地方上的一条线。后来,线越牵越大,牵到海上,牵到香港,牵到走私,牵到枪,牵到人命。”
向阳接过话。
“昭明远胆子很大。他不是我们招进去的,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我抬头。
“什么意思?”
向阳看着照片。
“八二年,广州有一批货出了事。货主死了三个,码头上有人收黑钱,内部也有人护着。你爸那时在码头混饭吃,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呢?”
“他没跑。”
向阳说。
“他拿着东西找到了我们。”
我心里骂了一句。
真像他。
别人看见麻烦绕着走,他倒好,抱着麻烦往门里送。
罗定国吐出一口烟。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些规矩,很多东西都靠人命去探。你父亲给过我们三次关键消息,抓过一批人,也救过一批人。”
我盯着他。
“那他为什么会失踪?”
这一次,罗定国沉默了。
向阳也沉默。
我看出来了。
真正不能说的地方,就在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不急。
三下。
罗定国皱眉。
“进。”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