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口两侧居民楼顶上架起了两盏探照灯,工地上的那种,可以照到半条街。
双哥告诉值夜的人,就是隔壁工地借的,晚上施工用。
灯亮了不到五分钟,那辆面包车第三次经过。
这回车速明显变快,没有减速就过完了巷口,往西边拐上大路走了。
双哥站在巷口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回头往楼上走的时候踢了铁皮桶一下,声音很大,惊吓了一只野猫。
四点半之后就没再睡。
我在阳台上抽烟,天还黑着。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淡的灰白色,工业区的灯依然亮着。
五点出头的时候,番禺方向的天空里有声音传过来。
不是机器声。
是螺旋桨。
直升机从云层下面掠过时发出的声音很沉闷,转了一圈后又远了。
我把烟掐灭在栏杆上,手指头被滤嘴烫了一下。
动了。
真的动了。
早上七点姐姐开始煮粥。
白粥配腐乳和油条,每天早上都是这一套。
红姐比平时早起半个小时,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一下,脸上没有擦任何东西,在厨房帮姐姐切咸菜。
我坐在饭桌前吃了两碗粥。
姐姐看着我,眼里有些忧虑:“眼底有青,是不是没有睡好?””
“梦多。”
姐姐没再说。
小禾从双哥那头跑来,拖鞋没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啪啪作响。
她坐在我的腿上吃饭。
我将她抱到膝盖上,她用小勺子舀粥往嘴里送,洒了一半在我的裤子上。
我伸手帮她擦,手抖了一下。收回来压在桌子底下。
红姐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在我的手上传停了片刻,没有开口,转身去洗碗了。
上午九点,手机震了两次。
第一条,周建华。
“今天早上五点番禺南村工业区联合执法,禁毒、刑侦、武警联合行动,封了三个仓库区,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听说现场带走的人很多。保证自己干净。”
我看完删了。
第二条,钟志强。
六个字:“你做的?你牛逼。”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没有回复。
十五分钟后又来一条:“我要见你。一个小时内。”
没回。
把手机关机、电池取出来、放回床头柜抽屉里,锁好。
十点整,浩哥到了。
他是骑摩托来的,一个人,头盔都没摘就上了楼。
进门后把头盔挂在鞋柜上,脸色很不好,嘴唇干裂,好像一夜没有喝水。
双哥把门关上,三个人在客厅坐下。
浩哥开口就是干货。
“番禺南村,凌晨五点收的网,查了三个仓库,缴了大批货,数量多。现场控制了11人。”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几个人名。
“阿炳在里面。”
双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他把车停在仓库后门附近,试图开车逃跑时被武警拦截,车上搜出半箱货物、三部手机。”
三部手机。
阿炳随身携带三部手机,每部手机里存着的号码和通话记录可以查出一条线。
“阿九呢?”我问。
浩哥摇头。“不在名单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浩哥将纸条收进口袋,双手撑在膝盖上。
“阿九是钟志强最亲近的人。今天凌晨如此大的动静,他不在场,只有这一种可能。钟志强事先知道风声,不是全部知道,但是知道一部分。所以他把阿九撤了出来,阿炳没来得及走。”
双哥靠在沙发上,把那把开山刀拿起来又放下。
“也就是说钟志强没有死透。”
“不但没死透,他还手握着阿九、金满楼这些人的手,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认定是你的错。”浩哥看着我说道,“他现在认为是我干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楼下巷口昨晚堆积的杂物仍然在那里,三轮车堵住路面,编织袋靠墙码了一排。早上的阳光照进破铁皮桶里,反照在上面。
“我要去见马国栋。”
双哥转头看我。
“五天约定才过三天。”
“等不了了。”
我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