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二人结伴往永和宫走,子连说是胤祥让她来的,料定四嫂嫂一定会进宫,要她来相见问候,之后皇上封印,四哥难得歇几日的功夫,就不要再叨扰了。
毓溪笑道:“胤祥这么客气,四哥可要生气的,见兄弟怎么算叨扰”
子连一脸虔诚地说:“胤祥心疼四哥劳累辛苦,只想让四哥好好歇一歇,不为別的。”
毓溪感激道:“我会转达给四哥,多谢你们体谅了。”
二人行至永和宫,刚好完顏晴先到了门下,听得动静见是嫂嫂们来,欢喜地招招手,金灿灿的晨曦落在她身上,越发明媚鲜活。
只见德妃从门里出来,一面嗔怪小儿子媳妇不规矩,一面就见毓溪和子连也来了,高兴地带著晴儿走来,与孩子们说:“难得来的齐全,该先去向太后请安,走吧。”
完顏晴搀扶著婆婆,仿佛不死心般问:“真的不能去瞧一眼吗,额娘,我就远远地看一眼。”
德妃嗔道:“不过是比平日书房里多一些人,讲课罢了,不稀奇,可你若被人瞧见,人家笑话胤禵,你乐意”
“可是”
“说了不许去,你再纠缠,我可就生气了。”
“额娘您別生气,不去了,我不去了。”
毓溪和子连走在后头,看著完顏晴向额娘纠缠撒娇,哪里有儿媳妇的模样,分明母女一般亲昵。
她看向子连,果然见弟妹满眼的羡慕,便温柔地笑道:“几时遇上事了,你也能向额娘撒娇,在额娘眼里,我们都一样。
子连大方地说:“我与妹妹的性情不同,四嫂嫂,我光是看著晴儿这样,就很快活了,真要自己去撒娇,我还怕做不来。”
正说著,绿珠在一旁问:“四,七公主今日不进宫吗,好些天没见公主了,奴婢怪想公主的。”
毓溪道:“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日散了,我去府上看看,给你们传个话。”
绿珠忙道谢:“奴婢不敢,实在有劳您了。”
可是说完这话,毓溪的眉间还是浮起淡淡伤愁,与子连说:“若是你们五姐姐还在,一准带上你和晴儿去看胤祥和胤禵讲筵,不会被人发现,也不怕被人发现,这事儿只有你们五姐姐能做。”
子连心里也难受,不忘安抚四嫂:“五姐姐在天上知道胤祥和十四弟能开经筵,一定很高兴。”
毓溪打起精神来:“是啊,不想了,在额娘跟前更不能提,额娘才是最痛的。”
忽听晴儿在前头喊:“四嫂嫂、十三嫂嫂,你们快些走。”
毓溪和子连俱是一愣,便见额娘揍了一下晴儿的屁股,小才回过神来,紫禁城里可不许嚷嚷,老老实实低下头。
妯娌二人跟上来,毓溪说道:“额娘,我曾与宸儿感慨,咱们活泼可爱的十四弟妹,终究是叫规矩礼法压制住了,可如今过了门,反倒比从前更不讲究。我想没別的缘故,还是皇阿玛和额娘宠她,胤禵疼她,让她忘了这是规矩森严的皇城,往后您且得严厉些才是。”
完顏晴委屈巴巴地挽了婆婆的胳膊,软乎乎地说:“额娘,我错了,我一定改。”
德妃语重心长地说:“额娘並不愿你改了如此美好的本性,可不能不懂规矩,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不仅仅是能耐本事,更是教养,记著了吗。”
说话的功夫,寧寿宫的宫女已迎了出来,並不知婆媳之间在说什么,只管恭恭敬敬请德妃娘娘进门。
完顏晴站著不敢动,毓溪给她使了眼色,小才又高高兴兴去搀扶额娘,毓溪和子连相视一笑,跟著进门了。
此刻文华殿內,檀香裊裊,胤祥和胤禵身姿挺拔地立於殿中御案旁,殿內两侧,以太子和诸皇子为首,文武大臣按品级分坐,小皇孙们也在席中。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眸中是从容的审视,微微抬手,示意胤祥和胤禵开讲。
胤祥向皇阿玛行礼后,便朗声道:“今日与诸位大人探討《论语为政》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一句。”
他昂首而立,目光扫过殿內眾人:“孔子此语,將为政者以德治国比作北辰居其所而眾星环绕,强调为政者自身德行的重要。皇上常教导我等兄弟,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昔日周文王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奠定周室八百年基业;而夏桀、商紂暴虐无道,眾叛亲离,身死国灭。”
但听胤禵开口:“然德行並非空谈,皇上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使百姓安居乐业,便是以德为政之体现。为政者当以百姓之心为心,察民间疾苦,解百姓之忧。若只重形,而不修德,即便律法当前,也难以服眾。皇上曾言,治理天下,当宽严相济,臣以为,宽者,乃体恤百姓、不夺农时;严者,乃整飭吏治、严惩贪腐。唯有如此,方能使国家长治久安,百姓心悦诚服。”
听得“整飭吏治,严惩贪腐”八字,胤禛不自觉地將目光落在胤禩的身上。
恰恰这一瞬,在兄弟眼中捕捉到了慌张,但胤禩的定力,不容许情绪外露多一分,瞬间过后,就只剩下对两个弟弟坦荡荡的讚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