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十三度的风从黑省腹地灌过来,打在装甲车顶那个光头男人脸上
他的军礼保持了整整五秒。
刘班长没有放下枪
“落车,双手离开身体两侧,缓慢走到路障前停下。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刘班长当了十二年兵,在漠河口岸守了八年,处理过越境偷渡、走私犯、醉鬼开车闯关。
没处理过开着装甲车来的。
光头男人放下手,从车顶跳了下来。
靴子落在冻土上,跟跄了一步,左膝差点跪下去
他稳住身体,张开双臂,掌心朝外,一步一步走向路障。
周小北端着枪跟在刘班长侧后方,枪口压低四十五度对着地面。
他的目光在光头男人身上扫了一遍
军装是熊国陆军制式冬季作战服,内衬绒面外层防风,但胸口位置被什么东西豁开了一道口子,棉絮从里面翻出来,冻得硬邦邦的。
光头男人在五米处停下。
“姓名、国籍、入境目的。”
光头男人的中文磕磕绊绊,“请求政治庇护。”
“目前龙国边境实行临时管控,任何非本国公民不得擅自入境。”
刘班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波动,“请返回出发地,通过正规外交渠道提交申请。”
沃罗宁愣了一下。
“我们”他抬手指向身后的装甲车,又放下来,“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回了。”
刘班长没接话。
边防哨位的权限到“拦截、盘查、上报”为止。
放不放人进来,不是一个班长能定的事。
就算对面站的是个逃难的将军,流程也是流程
周小北站在刘班长右后方,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辆btr-82a。装甲车的车身在探照灯下反着冷光,弹痕密密麻麻,有几个位置的装甲板被穿透了,从孔洞里能看到内部座椅的金属骨架。
左前轮的轮毂已经磨出了火星。
这辆车跑了多远?
沃罗宁站在寒风里,呼出的白气被风扯散。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裂口处渗出的血和胡茬上的冰碴混在一起。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装甲车后方的舱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刘班长的枪口立刻抬了两度。
周小北和另一名战士同时后退半步,拉开射击距离。
“不要动!车内人员留在原位!”
缝隙里传出一个声音。
熊国语。
周小北听不懂,沃罗宁转过身,面朝装甲车的方向。
他的脊背挺直了。
肩膀上原本松垮的军装因为这个动作绷出了轮廓。
“Дa, гocпoдnh пpe3nдeht”
周小北听不懂熊国语,但“пpe3nдeht”这个词他认识。
学校英语课上老师教过president,熊国语的发音相近。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沃罗宁朝着车内的方向微微弯腰,说了一长串熊国语。
说完之后,他转向刘班长。
“班长同志。”
“请你看一落车里。”
刘班长没动。
“我车里的人,需要你亲眼确认。”沃罗宁的右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来。
断了半截的中指在寒风中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原因,“请你确认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上报。”
刘班长沉默了两秒。
他扭头看了周小北一眼。
“你在这盯着。任何异动,鸣枪示警。”
“是。”
刘班长压低枪口,一步步走向装甲车。沃罗宁跟在他左后方,双手始终保持张开。
两人走到车尾。
舱门被从里面推开了大半。
车内光线很暗。唯一的照明来自仪表盘上一盏还在亮的红色指示灯,把整个后舱染成一片昏暗的暖红色。
后舱座椅上坐着四个人。
最靠外的两个穿着熊国军装,一个左臂吊着绷带,一个太阳穴贴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冻成了暗褐色的硬壳。
第三个是个女人,穿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散乱,左手紧紧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第四个人坐在最里面。
刘班长的目光扫过去,在这个人身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头发灰白,额前的碎发贴在前额上,脸上的皱纹很深,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特有的消瘦。
刘班长当了十二年兵。
他看新闻联播,部队每周的政治学习要点名签到,投影仪上放过无数次国际形势简报。
那张脸他见过,不止一次。
“这位是”
他的声音卡住了。
幻灯片上的那个人穿深色西装,坐在克宫的长桌前,背后是熊国国徽,目光锐利,脊背笔挺。
眼前这个人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到起了白皮。
但那双眼睛。
即便疲惫到了极限,即便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