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沉淀池信道内，气流凝滞。

黄国忠贴着墙壁站定。

前方三十米处的顶棚钢梁上，密密麻麻趴着五十多只体长半米的变异蜘蛛。

它们通体生满暗红色绒毛，八只复眼在黑雾中闪铄着饥饿的红光。

一旦开枪，必定惊动整个蛛群。一阶进化的肉体抗不住五十只毒物的围攻。

“黄老，别动。”骨制对讲机里传出佟一鸣压低的声音，“我让无人机绕过去，探探最深处的底。”

门卫室内，佟一鸣双手快速推拉遥控器摇杆。

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不断向前推进。

穿过沉淀池，进入化工厂主车间。

佟一鸣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主车间中央，没有机器，没有生产线。

那里盘踞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肉瘤。

肉瘤表面呈现出病态的暗紫色，上面密密麻麻嵌着成百上千张人类的脸。

有老人，有小孩，有穿着维多利亚时期服饰的绅士和女工。

这些人脸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嘴巴大张。

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嘴里喷吐出来。

“黄老……”佟一鸣喉结滚动，“我找到病灶了。”

他简短描述了肉瘤的外观和喷吐黑雾的特征。“大都会的毒，全是这玩意儿产的。”

佟一鸣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闪铄的红色信号格：“无人机信号开始受干扰。那东西周围的磁场不对劲。”

信道内，黄国忠看了一眼防毒面具侧面的指示灯。

“我的高级滤毒罐损耗过半。”黄国忠声音沉稳，

“必须速战速决。一鸣，你的无人机能吊多重？”

“极限载重一百二十公斤。”佟一鸣立刻回答。

“我体重八十公斤，加之装备不超过九十五。”黄国忠抬头看向前方的蜘蛛群，

“你操控无人机飞过来，抛下牵引绳。我挂在上面，你贴着沉淀池边缘的盲区，把我荡过去。”

“太险了！”佟一鸣额头渗出冷汗，“万一螺旋桨气流惊动蜘蛛……”

“没有万一。”黄国忠打断他，

“源头必须毁掉。我空间有五枚高爆破片手雷，只要我能接近那个肉瘤，拔了引信扔进去，这副本就破了。”

佟一鸣转头看向黄晓莹。黄晓莹检查着李月腿上的毒斑，抬头对他点了点头。

“明白。”佟一鸣深吸一口气，“黄老，准备接绳。”

三分钟后。

无人机从高空悄无声息地降下，悬停在黄国忠头顶两米处。

一根高强度凯夫拉纤维绳垂落。

黄国忠将绳索末端的精钢卡扣锁死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

“起！”

无人机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瞬间拉升。

黄国忠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

佟一鸣死死盯着屏幕，操控无人机贴着沉淀池左侧的墙壁飞行。

这里是顶棚钢梁的死角，蜘蛛的视线盲区。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黄国忠屏住呼吸，单手握着骨制对讲机，另一只拿住破片手雷。

“安全通过。”佟一鸣长出一口气，“黄老，解扣落地。正前方五十米就是主车间大门。”

黄国忠按下卡扣，稳稳落入主车间。

沉重的金属大门半掩着。

黄国忠侧身挤进车间。

进入车间的瞬间，防毒面具发出极其尖锐的“滴滴”声。警报灯疯狂闪铄。

黄国忠视线受阻。

这里的黑雾浓度是外面的十倍。

紫黑色的雾气几乎变成了液态，附着在面具的玻璃镜片上。

“警告！污染值突破临界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黄国忠脑海中炸开。他

感觉到肺部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

高级滤毒罐的过滤层被高浓度毒气瞬间击穿。

前方十米，巨大的肉瘤有规律地蠕动着。

那些嵌在肉瘤上的人脸，突然齐刷刷地转动眼珠，盯住了黄国忠。

没有攻击，没有嘶吼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里吐出更浓烈的黑雾。

黄国忠拿着手雷，正要拔出引线向前投掷。

他的动作僵住了。

面前的肉瘤不见了。

紫黑色的雾气也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四合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一个穿着碎花袄子的小女孩，正拿着一串糖葫芦，冲他咯咯地笑。

“丫头……”黄国忠松开握着手雷的手，眼神变得涣散。

门卫室内。

佟一鸣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头皮发麻。

热成像显示，黄国忠站在距离肉瘤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动不动。他手里拿着的手雷，却迟迟没有扔出去。

“黄老！”佟一鸣对着骨制对讲机大喊，“扔手雷！快扔！”

对讲机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应。

画面中，黄国忠竟然慢慢摘下了防毒面具。

“操！”佟一鸣猛地站起身。

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