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2)

世间群妖聚居之地,称为烬寂野。

黑蛇一族,就是烬寂野的帝君。

天下众妖奉黑蛇为主,大黑所属的狼妖也是世代侍奉帝君的忠仆。

大黑出生后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殿下”。从小它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属于殿下的。

只是那个时候公主失踪,本该让他侍奉的太子殿下也没了下落。直到某日,帝君带回了一个一脸阴沉、脏兮兮的小孩,帝君告诉大黑,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就是大黑未来的主人。

大黑很兴奋,狼妖一族一直以侍奉皇室为荣幸,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全都有自己的主人,只有他迟迟寻不到殿下,如今殿下终于出现,虽然脖子上不知道为何血肉模糊一片看着骇人,但他总算有主人了!

大黑甩着尾巴迎上去,对方却躲开了他的爪子,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一个人就够了”,转身就走。

留下大黑一个人在原地傻眼。

帝君扶额,叹了口气:“我这个侄儿,在人间受了些磋磨。他母亲,如铃……两年前死了。我找到他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说服他相信我不是个骗子。”

帝君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温声安慰:“我膝下无子,也无娶亲打算,未来烬寂野是要传到珩儿手上的。珩儿在人间浪费了这些年,还只会凡人那些不入流的拳脚功夫,我为他找了师父,你跟着他伴学吧。”

大黑应了。

从那一天起,他日日跟着小殿下习武。同初见那日一样,小殿下沉默寡言,同谁都不亲近,唯独在修炼上极为刻苦,大黑好几次撞见殿下的双手因为长久握剑而磨得满是血泡,不得不缠满绷带,可就算连绷带也沁出血色,殿下依旧不肯放下剑柄。

“殿下休息一下吧,再怎么样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啊。”大黑实在看不下去。

殿下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的身体怎样,根本无所谓。”

果然如他所说,后来的每一次修炼,无论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殿下都仿佛感知不到,仿佛那具身躯不属于他自己,他只是一个借用了他人躯壳的、无知无觉的死物。

然而大黑知道,有一件事能让殿下变得像个活人:为如铃公主复仇。

大黑曾经想,大概殿下这一辈子,就是由“复仇”二字支撑着的吧。

……然而现下,这个念头第一次动摇了。

秋光明媚,院中红枫灿灿如火,大黑无精打采地趴在女主人给自己做的稻草狗窝里,看着院子里的殿下忙活。

算算日子,这已经是他被“领养”的第五天了。

今天一大早,权珩就买来一堆棉絮碎布,缝成一个个软包,沿着家里一路找过去,把任何尖锐突出的角落都用软包包起来。

大黑用尾巴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避免那女人撞到!

殿下嫌弃他粗手粗脚,不可能让他帮忙,所以大黑只好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以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把小院里里外外都改造了一遍,硬角包裹,门槛磨平,还放置了许许多多起夜用的小灯笼,差点亮瞎他的狗眼。

改造完小院,殿下坐在屋檐下,拿起砂纸和木刀,仔仔细细地为手里的长棍打磨抛光。不用解释,大黑也知道这也是要送给女主人的,为了方便她出门而亲手做的导盲棍。

殿下那双用来运筹帷幄、养尊处优的手指,就这么在那简陋粗糙的素棍上抚过一遍又一遍,他在用自己的皮肤亲手确认导盲棍上不会有木刺。

为了区区一个人族女子,至于吗……大黑十分忧愁,这样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启程去杀人?

屋门被推开,女主人——大黑很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女主人,但是几天前他在殿下面前说漏嘴,对上殿下的视线,他吓得做了好几晚噩梦,从那以后他不得不忍辱负重改口——正在往外走。

“夫君你在做什么呀?我在屋里都听见动静了。”

大黑耷拉着尾巴,没精打采地上前,准备尽到自己导盲犬的本分。

虽然他很看不惯殿下沉浸在温柔乡里、把大事抛在脑后,但是他知道,那都是殿下自己的问题,女主人对此一无所知。

和大部分妖一样,大黑很讨厌人族,但也不得不承认,女主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人族常常背信弃义、有门户之见,但他暂时没在女主人身上发现这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伪装得好。

大黑内心天人交战,一边上前去,结果还没走到宋苡安身前,另一道修长黑影抢先挡在他面前。

宋苡安握住了权珩伸出来的手,诧异道:“啊,没关系的,我可以让大黑牵我。”

权珩道:“它在睡觉,我牵你。”

非常清醒、围观一切的大黑:?

宋苡安笑道:“说好大黑带回家来是给我当导盲犬,夫君你就不需要时时刻刻照顾我啦,结果现在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权珩默了会,又道,“我比大黑好。”

莫名被拉踩的大黑:……

但他敢怒不敢言,夹起尾巴,重新回到狗窝趴下。

他看着宋苡安攥着权珩的袖子,开始在小院里散步消食。